开往东京方向的快车上。
陈昆靠在座位上，打着盹。
脑子里却没闲着。
终于从那个庄园出来了。
待着是有些压抑，也真无聊。
要不是看在那个老头有面子，能促成和武田药业合作的份上，他真不想在那儿陪他们演什么爷慈孙孝的戏码。
陈昆感觉自己把这辈子的礼貌都用完了。
不过好在，这两天晚上他也没闲着。
陈昆有空就回洞府炼制作战服，二妞那丫头，在洞府里养了这么多天，早就待腻歪了，嚷嚷着要出来放风。
陈昆也没拦着她，每天晚上都放她出去，让她在这附近瞎逛会。
二妞还真不是瞎逛。
她带回来不少有用的信息。
杉本家上上下下那点破事，被她看了个通透。
比如那个看着严肃正直的祖父，晚上却和自己的侍女睡在一个被窝里。
陈昆听见二妞汇报这个的时候，差点没绷住。
老头白天跟他说话的时候，那叫一个道貌岸然，张口闭口“家族荣耀”“帝国栋梁”，
结果晚上搂着比自己小四十岁的女人，嘴里念叨的是
“这个孙子回来得正是时候，家族这两年经济危机，已经变卖了不少家产，要是他真能给家族开辟一条产业，老头子我也能放心了”。
这话陈昆听着，倒是有几分真心的。
再说二叔。那个在京都帝大教书、看着斯斯文文的男人，书房柜子后面藏着一个房间，里面有木头架子和很多绳子。
二妞描述的时候，陈昆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那玩意儿是干什么用的。
他只能说，知识分子果然会玩。
大伯母就更别提了。
表面上是端庄贤淑的贵族妇人，实际上在外面养着小白脸，每个月从家用里扣钱贴补。
老管家山田也在做假账，零零碎碎地黑一些货款，数目不大，但积少成多，一年下来也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三叔是个商人，那就更肆无忌惮了。
他在东京做的所谓“小生意”，其实就是倒卖一些受管制的药品和货物。
二妞亲眼看见他在书房里跟一个穿西装的男人交易，对方递给他一沓钞票，他递给对方一张单子。
唯一让陈昆没想到的，是堂大伯。
那个在京都府厅上班、戴着金丝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大伯，居然是个左翼分子。
二妞在他书房里看到一些文件，上面的内容要是被特高课看见了，够他全家喝一壶的。
陈昆把这些画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心里没什么波澜。
这种百年贵族大宅子里要是没有这些肮脏事，那才是怪事。
表面上一团和气，背地里男盗女娼，古今中外都一样。
国内那些大地主大宅门里的事，不比这些贵族差多少。
他只求这个家族的人别在他的生意上使绊子，别给他的布局添乱就行。
陈昆虽然不想在这趟旅途上杀人——因为太明显了，不能他走到哪儿，哪儿就死人——
但如果真有人非要往他枪口上撞，他也不介意顺手解决掉制造问题的人。
陈昆睁开眼睛。
窗外的风景还在倒退。
他看了看手表，八个多小时的路程已经走过了大半，再有两个小时就到东京了。
绫子坐在他旁边，头一点一点地打瞌睡。
陈昆没叫她。没什么事，让她睡吧。
火车驶进东京地界之后，窗外的景色开始变了。
远处能看到一些高楼，在一片低矮的房屋中间鹤立鸡群。
人也多了起来，密密麻麻的。轨道电车来来往往，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陈昆看着那些电车，心想这玩意儿一百年后这儿还在用。
火车减速，缓缓驶入站台。
汽笛声响起。
绫子醒了，揉了揉眼睛，看了看窗外，精神了一下。
“少爷，到了。”
两人一人拎了一只皮箱，走出车厢。
东京站很大，人很多。
穿西装的，穿和服的，穿军装的，拎着公文包的，牵着孩子的，来来往往，乱中有序。
陈昆扫视了一圈。
出站口附近，站着一个穿军装的男人。
大约三十出头，比陈昆瘦一些，标准的仁丹胡，站得笔直，戴着白手套。
他正看着陈昆，目光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陈昆不认识他。
但他注意到，那人的五官轮廓，和自己有几分相似。
绫子在他身后低声说了一句：“少爷，那边那位是您的兄长。他来接您了。”
那个男人站在出站口。
身形笔挺，军装熨得没有一丝褶皱。
肩章上是少佐的军衔，白手套一尘不染。
他看着陈昆，向这边走过来。
“你是次郎吧？”
语气平和，没什么起伏。
“我是你哥哥。父亲派我来接你。”
陈昆提着皮箱，看着这个原主的同父异母哥哥，淡漠地点了点头。
“大哥。”
杉本一郎扫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的绫子。
“你倒是会享受。”他说，“这副少爷做派，到哪儿都带着侍女。失忆对你的影响就这么大？”
陈昆笑了一下。
“听说大哥结婚了。”他说，“嫂子漂不漂亮？我还听说，大哥以前也有贴身侍女。怎么现在不用了？是因为参军了，还是嫂子不让？”
杉本一郎的脸色沉了下去。
他打小就不喜欢这个弟弟。后妈生的，从小就被惯坏了。
他以前没少训斥他，但这个弟弟从来不服软。没想到失忆之后，嘴皮子反倒更厉害了。
杉本一郎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跟他吵。
“上车。”
他转身就往外走。
停车场停着一辆黑色轿车。
绫子跑过去，要给陈昆开门。
陈昆摆了摆手，自己拉开后座的车门。
杉本一郎已经坐进去了，坐在另一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