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昆带着绫子回到官舍时，天已经黑透了。
衫本正雄没在书房看文件，难得地坐在客厅里喝茶。
天气转暖，他只穿着一件薄薄的家居和服，看上去心情不错。
“回来了？”衫本正雄主动开了口，“怎么这么晚，吃饭了没？”
陈昆脱了鞋，绫子接过他的公文包和外套，在一旁跪坐下来。
“跑了几家药厂，谈了些业务上的事。”陈昆坐到衫本正雄对面，给他续了茶，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在外面吃过了。”
衫本正雄点点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陈昆注意到，这位便宜父亲的态度比之前缓和了不少。
不知道是因为他展现出了商业价值，还是单纯想缓和一下父子关系。
总之，说话虽然还是带点官方客套，但至少没有了，以前对原身的冷漠和疏离。
“这边的事，什么时候能办完？”衫本正雄问，“打算什么时候回满洲？”
陈昆想了想：“还得待一段时间，有些事得亲自盯着。不过满洲那边，我想让绫子先回去。”
他看了一眼身后的绫子：“父亲推荐的那几个人，让她先带回去，把公司的前期工作铺开。”
衫本正雄也看向绫子，目光里带着审视：“她能胜任吗？”
“能。”陈昆说得笃定，“绫子在我舅舅那边受过训，也上过学。
这段时间跟着我开店、装修、跑公司，能力我都看在眼里。”
衫本正雄沉吟片刻，点了点头：“行。既然是你的人，你认可就行。”
陈昆趁热打铁，把自己的计划说了一遍：“回去之后，先在奉天、新京和滨城三个地方租仓库。
奉天和新京再各租一个门店，做直营。等药品到了，我再派业务员出去拉加盟商。”
衫本正雄听完，转头对绫子说：“好好服侍你家少爷。”
绫子跪坐低头，声音恭敬：“老爷放心，我一定尽心尽力辅佐少爷。”
又聊了几句家常，陈昆起身告退：“父亲，我累了，先回房休息。”
“去吧。”
绫子跟着陈昆上了楼。
进了房间，陈昆脱下外套，坐在椅子上。
“明天你收拾一下，带人回满洲。”他说，“火车票和船票自己去订，费用走公司的账。”
“是，少爷。”
“回去之后，先把这三件事办了。”陈昆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租仓库，奉天、新京、滨城各一个，要有中转功能，货到了得有地方放。
第二，奉天和新京各租一个门店，位置要好，地段要旺。第三，把父亲推荐的那几个人安排好，让他们各自负责一块。”
绫子认真听着，一一记下。
“那些人，你尽管使唤。”陈昆的语气平淡，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不听话就打，打死了我兜着。要是有人敢阳奉阴违，直接开了，不用跟我商量。”
“是，少爷。”
“行了，回去休息吧。”
绫子躬身退了出去。
把绫子打发回满洲去，陈昆也好在东都自由行动了。
……
陈昆在床上休息了一会儿，等到夜深人静，翻身进了洞府。
他直奔魂冢。
魂冢里阴气森森，白骨莲花灯散发着幽幽的荧光。
陈昆伸手在魂器上轻轻一拂，唤了一声：“二妞。”
一道红光从魂器里飘了出来。
二妞今天又幻化了一身打扮——红色旗袍，头发盘起来，插着一根金簪子，看上去像大户人家的小姐，娇俏可爱。
她在陈昆面前转了一圈：“当家的，好看不？”
“好看。”陈昆笑了，“越来越会打扮了。”
二妞撇了撇嘴：“还不是当家的你灌输了我一脑袋的坏图片。要不然我能学会这些？”
陈昆咳了一声，赶紧岔开话题：“你吸收生魂的速度越来越快了。以前要两天，现在一天就完事了。那个研究员脑子里有什么有用的信息？”
“那可多了。”二妞的表情严肃起来，“当家的，我进你识海，直接把重要的传给你。”
她化作一道流光，钻进了陈昆的眉心。
两人的神魂连接在一起，一段段记忆碎片涌入陈昆的脑海。
尸体的来源是。
那次突袭后，一群鬼子兵在搜山，其中一个士兵踢到了一块松软的泥土。
泥土下面，露出一只手——青灰色的皮肤，指甲又长又尖。
士兵吓了一跳，正要喊人，那只手突然动了。
泥土炸开，一具尸体从地里蹿了出来，扑向最近的士兵。
它一口咬住士兵的脖子，鲜血喷涌而出。
其他士兵吓坏了，有人开枪，有人拿枪托砸。
子弹打在尸体身上，打出一个个窟窿，但它完全不受影响，继续扑向下一个人。
直到一个士兵慌乱中一枪打爆了它的脑袋，尸体才轰然倒地。
带队的军官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下令挖掘周围的土地。
他们又挖出了好几具类似的尸体，全部带了回去。
当天晚上，其中一具尸体再次尸变，咬死了两个看守。
消息层层上报，事情最终惊动了关东军司令部。
那些尸体被送往白川防疫所，交给专业的研究机构进行分析。
记忆显示，鬼子一共找到了十二具尸体。
陈昆的心一沉。
他手下的士兵，只找回了九具。也就是说，还有三具不知所踪。
画面一转，进入了那个研究员的记忆核心。
那是一个华夏女人被绑在柱子上，浑身赤裸。
研究员往她身上浇冷水，一桶接一桶。冬天的气温接近零下三十度，水浇上去很快就结了冰。
女人的嘴唇变成了紫色，身体开始剧烈颤抖。
研究员在本子上记录：“低温耐受实验，编号37，时间……”
然后是另一个画面。
一个男人被绑在手术台上，研究员往他体内注射了一种液体。男人的身体开始抽搐，皮肤发紫，七窍流血而死。
“药物反应实验，编号42……”
活体解剖。
细菌注射。
器官摘除。
一幕幕画面如同利刃，狠狠扎进陈昆的心脏。
他猛地睁开了眼睛，有些事情自己看到的，比听别人说的来的更让人震撼和气愤。
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二妞从他的识海中退出，站在一旁，安静地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陈昆才松开拳头，深吸了一口气。
“二妞。”
“在呢，当家的。”
“今晚你再出去一趟。”陈昆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可怕，“在东都附近找一找驻军的营地。把位置、规模、水源——是自来水还是井水——全部探查清楚。”
二妞的眼睛亮了起来：“当家的，你是想……”
“多找几个师团的营地，看看哪个最合适下手。”陈昆没有正面回答，“找好了回来告诉我，把地形图传给我。”
二妞点了点头：“我明白了，当家的。”
她转身往外飘，到了洞口又回头看了陈昆一眼：“当家的，你别太生气。这个仇，咱们一点一点报。”
陈昆没说话。
二妞叹了口气，消失在了夜色中。
陈昆站在原地，又深吸了几口气，压下心中的戾气。
然后转身走向种植库。
种植库里，毒草在红土地的滋养下疯狂生长。
乌头、断肠草、曼陀罗、雷公藤……一株株颜色鲜艳，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陈昆蹲下身，掐下一片曼陀罗的花朵，放在鼻尖闻了闻。
毒性比他预想的还要强。
这朵花里的毒素，足以毒死一头牛。
他站起身，看着那片毒草园，眼神冰冷。
他要把这些毒草全部炼化，浓缩成一种能让东洋人永远记住教训的毒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