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十分。
陈昆伏在灌木丛中，目光锁定前方的鬼子师团驻地。
营地比他想象中要松懈一些。
或许是因为在本土，从未想过有人胆敢夜袭军营，外围的铁丝网和围墙虽然拉得严密，但巡逻队的路线固定，间隔时间也长。
了望塔上的哨兵虽然站得笔直，但陈昆能清晰地看到，那个哨兵每隔一会儿就会打个哈欠。
他闭上眼睛，在脑海中将二妞之前传给他的营地地图过了一遍。
三口水井。
第一口在食堂后面，紧挨着厨房后门，供炊事班使用。
第二口在士兵宿舍区，位置虽然不在正中央，但周围是一片空地，没有什么遮挡。
如果有人起夜，或者巡逻队换岗经过，一眼就能看见。
第三口在军官宿舍旁边，位置偏僻，靠近围墙，从外面翻进去就能直接摸到井边。
陈昆在心里规划好了路线。
从最难的开始，从最简单的结束。
先搞定士兵宿舍区那口，再去食堂后面那口，最后去军官宿舍旁边那口，投完毒直接从围墙翻出去。
“二妞。”
“在呢，当家的。”
“先去东边那堵墙附近转一圈，看看墙头上有没有什么机关，再看看墙里面有没有人。”
二妞无声地飘了出去。
片刻之后，她的声音在陈昆脑海中响起：“墙头上拉了铁丝网，但不密可以翻过去。
墙里面是一个训练场，堆着一些训练器材，有阴影可以藏身。现在没人。”
“巡逻队呢？”
“我刚看到一队人刚从那边过去，往西走了。下一队过来大概还要几分钟。”
陈昆不再犹豫。
他从灌木丛中起身，猫着腰，借着夜色的掩护，快速向营地的东墙移动。
他的脚步轻盈而迅疾，每一次落地都精准地踩在最稳妥的位置上，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
几十米的距离，他只用了几秒钟就跨越了。
陈昆没有减速，一个助跑，脚尖在墙面上蹬了两下，身体腾空而起，越过铁丝网，稳稳地落在了墙内的阴影中。
落地的一瞬间，他顺势一个翻滚，卸掉了冲击力，整个人缩进了一堆训练器材的阴影里。
静止。
他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营地很安静。远处传来几声蟋蟀的鸣叫，更远处隐约能听到哨兵换岗的口令声，但都很遥远。
“没人注意到你。”二妞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不过下一队巡逻队马上就要过来了，你先在这儿等几分钟，等他们过去之后再走。”
陈昆没有回应，只是将自己的呼吸调整到最缓慢的状态，整个人像一块石头一样嵌在阴影中。
过了大约两三分钟，一阵杂沓的脚步声从不远处的主干道上传来。
一队巡逻兵扛着枪，懒洋洋地走了过去，有人还在打哈欠。
等脚步声彻底远去，陈昆才从阴影中起身。
他抬手摸了摸头上的白骨头盔——太显眼了，在月光下反光不说，造型也太独特，万一有人远远瞥见，一眼就能看出不对劲。
他意念一动，将白骨头盔收进了洞府，只戴着一个灰色的匪徒头套，露出两只眼睛。
这样一来，减少暴露的几率。
“走。”他在心中对二妞说。
二妞在半空中给他做侦查，将方圆几十米内的一切活物都纳入感知范围。
她就像一个开了全图视野的向导，提前告诉陈昆哪个拐角后面有人、哪条小路暂时安全、哪个阴影可以藏身。
陈昆跟着她的指引，从一个阴影快速移动到另一个阴影。
他的动作敏捷，有时候贴着墙根滑行，有时候从屋顶翻越，有时候在矮墙上一掠而过。
如果有人恰好在那一刻看见他，大概只会以为自己眼花了——。
几分钟后，他到达了第一个目标：士兵宿舍区的水井。
水井位于两排营房之间的空地上，周围确实没有什么遮挡。
但现在是凌晨三点，所有人都睡得很沉，空地上空无一人。
唯一的问题是——井盖上落了一把锁。
一把生锈的铁锁。
陈昆蹲在井边，伸手摸了摸那把锁。
锁芯是老式的弹子锁，结构简单，外表有锈迹但是锁芯看着是常用的。
开锁他平时很少有机会展示这个技能，但不代表他忘了。
他从洞府里取出一根特制的小铁条——这是专用开锁工具，前端弯曲，末端有一个小小的手柄。
他将铁条插入锁孔，感受着锁芯内部的结构，然后轻轻转动。
一秒。
两秒。
三秒。
咔嗒。
锁开了。
陈昆摘下铁锁，放在脚边，然后双手握住井盖的边缘，轻轻向上提起。
井盖的合叶发出了轻微的吱嘎声。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有些刺耳。
陈昆的动作顿住了。
二妞的声音立刻在他脑海中响起：“没事，最近的活人在三十米外的营房里，都在睡觉，没人听见。”
陈昆放下心来，将井盖掀开一条缝隙，刚好够一只手伸进去。
他从洞府里取出一瓶天一神水，将整瓶药液全部倒入井中。
透明的液体落入水面，泛起一阵细微的涟漪，然后迅速扩散，消失得无影无踪。
空瓶收回洞府。
手抽回。
井盖轻轻放下。
锁重新挂上，复原成原来的样子。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陈昆站起身，正准备离开，二妞突然预警：“有人来了！一个起夜的兵，从你左边那排营房里出来了！”
陈昆没有回头去看，也没有慌张。
他脚尖一点，身体贴地向左侧滑出，几步冲刺，翻身上了旁边一座小库房的屋顶，整个人趴在屋脊的背阴面，与黑暗融为一体。
大约过了十几秒，一个穿着白色汗衫的鬼子兵从营房里走了出来，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走到不远处的厕所，解开裤子开始撒尿。
他全程都没有往水井的方向看一眼。
尿完之后，他打了个哈欠，又慢悠悠地走了回去。
陈昆趴在屋顶上，等那个鬼子兵进了营房，又等了大约半分钟，确认没有后续动静之后，才从屋顶上滑下来，继续向下一个目标前进。
食堂后院的井。
这一次他没有遇到什么意外。
巡逻队刚过去不久，后院里空无一人，井盖也上了锁。
他快速掀开井盖，倒入第二瓶天一神水，然后盖好井盖，撤离。
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
最后一个目标：军官宿舍旁边的水井。
这口井的位置最偏，靠近西墙，周围长满了杂草，显然平时很少有人使用。
井盖上落满了灰尘和枯叶，连锁都没有挂。
陈昆甚至不需要开锁。
他掀开井盖，将最后一瓶天一神水倒了进去。
然后，他没有多做停留，直接利用房屋的阴影和黑暗之处，快速移动到西墙边，一个纵身，翻出了围墙。
落地之后，他没有立刻跑远，而是先在墙根下蹲了一会儿，确认没有被发现，然后才起身，快步离开了营地范围。
他没有走远。
在营地外大约两三百米的地方，有一个不起眼的小土坡。
土坡上长着一丛灌木，虽然不高大，但可以清晰地看到大半个营地。
陈昆爬上土坡，钻进灌木丛后面，确认了这个位置的视野良好之后，意念一动，将尸冢的出口开在了这里。
他戴上头盔后，一步跨入洞府。
尸冢的大厅里，二百多名白甲兵仍然在待命。
所有人都已经穿戴整齐，武器在手，弹药充足。
没有人睡觉，没有人闲聊，所有人都在等着他的命令。
赵虎看见陈昆从荧幕中走出来，立刻迎了上去：“教主！要行动了吗？”
陈昆摇了摇头。
陈昆走到那块新打开的影幕前，抬手指了指远处在灯光下有着轮廓的营地，
对赵虎交代道：“这块影幕现在被我调成了不可出入的状态——也就是说，外面的人看不见里面，也进不来，但咱们可以从这里面清楚地看到外面的一切。
你安排几个人，拿着望远镜，在这里二十四小时轮流盯着。
重点观察白天营地里有没有什么异常变化——有没有大规模的调动，或者骚动。有情况记下来向我报告。”
赵虎连连点头，目光影幕上扫了好几眼，心里头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教主这手段，真是没法说。
刚才还在山上，一转眼就搬到鬼子的军营眼皮子底下来了，隔着几百米看得清清楚楚，对方还浑然不觉。
这已经不是凡人的本事了，这是正儿八经的仙家手段。
他压下心头的震撼，郑重抱拳：“教主放心，我亲自安排轮班，绝不错过一丁点儿动静！”
随后陈昆走到高台上，面向全体白甲兵，提高了声音：“所有人听令！今晚的临时任务，第一阶段已经完成。
现在解除战斗状态，所有人休息睡觉。除了负责观察警戒的人员之外，其余人全部睡觉，养足精神。”
他顿了顿，补充道：“今晚，将有一场行动等着你们。”
赵虎和几个百夫长带头向陈昆敬礼，二百多名白甲兵齐齐敬礼。
陈昆点了点头，转身穿过内部石门，回到了洞府大厅。
大厅里很安静。
傻妞依然全副武装地坐在沙发上——紧身的皮衣，那挺捷克式轻机枪就靠在她腿边的沙发扶手上。
看见陈昆从石门中走出来，她站起身：“主人，要出发了吗？”
陈昆看着她，摇了摇头：“今晚打不起来了。”
傻妞眨了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那我回去休息了。”
她弯腰捡起机枪，正准备回小尸冢去，陈昆叫住了她：“等一下。”
傻妞回过头。
陈昆指了指大厅中央作为洞府枢纽的石榻——能够缓慢地汇聚空气中的灵气。
长期在上面待着，对身体有温养作用。
“平时除了回石棺里睡觉，也多在这座石榻上睡一睡。”陈昆说，“虽然灵气微弱，但能滋养身体，对你应该有好处。”
傻妞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那座石塔，点了点头：“好。”
她走到石榻前，脱掉了作战靴，又脱掉了身上的皮衣，钻进了石榻上的被窝里。
陈昆站在石榻边，看了一会儿。
傻妞缩在被窝里，只露出半张脸，已经闭上了眼睛，呼吸平稳而绵长，很快就进入了睡眠状态。
陈昆收回目光，看了看手表。
凌晨四点多了。
他走到装备区，脱下了一身作战服和装备，捡起那件丝绸睡衣套在身上，然后退出了洞府。
下一秒，他出现在西院的自己房间里。
三口井。
三瓶天一神水。
而他要做的，就是等待。
等待那十六个小时过去。
等待那座营地变成一座死营。
然后，去收割战利品。
一切，就等今晚见分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