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加藤正信吃过早饭就去了宪兵队。
陈昆也没闲着。
他换了一身利落的西装，带着三上优美出了门，先打车去了旅店。
旅店里，那五十多号人刚吃过早饭，有的在院子里抽烟聊天，有的在屋里捧着员工手册硬啃。
看到陈昆来了，一个个赶紧站起来打招呼。
陈昆扫了一圈看见自己要找的人：“衫本翔太，你跟我走。”
衫本翔太他连忙放下手里的册子，快步跟了上来。
陈昆又点了两个家族精英年轻人：“你们两个也一起来。”
四个人出了旅店，陈昆让衫本翔太雇了两辆人力车，直奔之前派到新京打前站的那两个手下留下的地址。
路上走了大约二十分钟，拐进了一片东洋侨民聚居的区域。
街道两旁多是日式风格的建筑，偶尔能看到挂着日文招牌的居酒屋和杂货铺。
街上走的人里，穿和服和木屐的比例明显比华人区高。
又拐过一个路口，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三层小楼立在街角，灰砖墙面，门窗还算完好，门前街道宽敞。
楼后面不远处就能看到铁路货场的仓库屋顶，距离火车站走路也不过十几分钟。
那两个打前站的精英已经等在门口了。看到陈昆过来，两人快步迎上，鞠躬行礼：“少爷！”
陈昆点了点头，抬头打量了一番这栋楼。
上下三层，面宽足够，一楼至少有八九十平米，做门市绰绰有余。
二三楼的窗户整齐，采光不错。
“进去看看。”
一行人推门而入。
一楼是个大开间，地面铺着水泥，墙壁刷了白灰，虽然不是新楼，但胜在宽敞明亮。
后面还有一个通向后院的小门，可以用来卸货。
陈昆在一楼转了一圈，又顺着楼梯上了二楼。
二楼隔成了几个房间，大小不一，可以做办公室和会议室。
三楼则是几个小房间，可以做宿舍或储藏室。
他走到二楼临街的窗口，往外看了一眼。
楼下就是主街，人流量不错。
斜对面有一家诊所，再往前几十米是一家杂货铺和一个公交站。
铁路货场就在后面，将来进货出货，运输极为方便。
陈昆转过身，对那两个打前站的精英露出了满意的神色：“地方选得不错。离货场近，离火车站也近，又在侨民区，客源和物流都兼顾了。你们两个辛苦了。”
两人连忙躬身：“为少爷办事，应该的。”
陈昆当场拍了板：“这栋楼租下来，一楼做旗舰店门市，二三楼做办公。后面那个铁路仓库也一并租下来，做仓储。”
衫本翔太在一旁掏出笔记本，飞快地记了下来。
接下来半天，陈昆带着几个人把租房手续办了。
房东是个东洋商人，见陈昆出手爽快，一次付清了半年租金，态度也格外热情，当场签了约。
等到所有手续办妥，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
陈昆让人搬了几把椅子到二楼最大的那间屋子里，把衫本翔太和那两个打前站的精英，以及另外两个从旅店带来的机灵年轻人，一起叫了过来。
六个人在屋子里站成一排，等着陈昆训话。
陈昆坐在一张桌子后面，扫视了一圈，开口说道：“从现在开始，你们就是医药器械株式会社新京分公司的正式员工了。”
几人的腰板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
陈昆指向衫本翔太：“衫本翔太你暂任新京分公司的总经理。分公司的大小事务，你先统管起来。”
衫本翔太深深鞠躬：“是，少爷！”
陈昆又指向那两个打前站的精英：“你们两个，一个管人事，一个管后勤和仓储。具体怎么分工，你们自己商量着来。”
两人齐声应下。
陈昆又看向那两个机灵的年轻人：“你们两个，一个负责门店装修和店员培训，一个负责对外联络和广告宣传。等店装好了，你们就是第一任店长和运营主管。”
两个年轻人激动得脸都红了，连连鞠躬。
“行了，别光鞠躬。”陈昆摆了摆手，“这栋楼以前就是做办公用的，底子不错。今天下午就把牌子挂出去，让这条街上的人都知道公司名字。”
衫本翔太迟疑了一下：“少爷，牌匾上的字号……”
“就叫‘衫本医药器械新京支店’，滨城那边注册文件我回去就更改了。”
陈昆心想，有着本土贵族的名号不用白不用，用了能省不少事。
当然也可能会惹事，不过就目前来看利大于弊。
陈昆说，“全国分店往后都跟滨城那边统一字号。”
“是！”
当天下午，一块簇新的招牌就挂在了小楼门口的正上方。
白底黑字，写着“衫本医药器械新京支店”几个大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主营西药批发零售·医疗器械·成药制剂”。
牌子一挂出去，街上路过的人纷纷侧目，有几个人还停下来往门里张望了几眼。
陈昆站在街对面看了一会儿，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回到二楼，把衫本翔太叫到跟前，交代了第一件要紧事：“招人。”
衫本翔太拿出笔记本准备记录。
“那五十多人里，我给你留下二十个，作为新京分公司的骨架。
怎么分配，你自己看着办——门店需要几个，仓库需要几个，办公室需要几个，你心里要有数。”
衫本翔太飞快地记着。
“剩下的三十人，我过段时间要带走。”陈昆继续说，
“所以你不要把希望全放在这批人身上。马上在本地登报招聘——店员、账房、跑街的业务员，都要华人。”
衫本翔太抬起头，有些不解地问：“少爷，咱们自己带来的人还不够用吗？为什么要招华人？”
陈昆看了他一眼，没有多做解释，只是淡淡地说：“按我说的办就行。”
衫本翔太立刻低下头：“是，少爷。”
陈昆心里有自己的盘算。
招华人，他有三个层次的考量。
第一种，是真心想当汉奸的。
这种人聪明，有钻营劲儿，用好了能起到奇效。
但他们像狗，得牵着绳子用，不能放得太松。
第二种，是带着目的来的。
地下党也好，军统也罢，或者其他什么势力的探子——
医药口子避免不了会招各方觊觎，但是这些人也是真好用，往后的大额出货就有可能落在这些各方卧底手上。
他可以让二妞和未来的那些游魂暗中盯着，看看这些“优秀员工”背后到底站着什么人。
知道了对方的底细，就等于握住了一个销售渠道。
第三种，也是最放心的——普通老百姓。
没什么政治野心，不分什么党派，就想踏踏实实干活吃饭。
这种人用起来最省心，只要有口饭吃，他们就会老老实实给你干。
这三种人，他都要。
但这话没必要跟衫本翔太解释。
陈昆又交代了几件事：
楼下门市的装修要按照统一标准来，货架、柜台、招牌的样式，回头他会给图纸；
员工的培训手册，关东州那边已经印好了，过几天会运过来一批；
本地报纸的招聘广告，今天就发出去，待遇从优，华人优先。
衫本翔太一一记下。
安排完这些，已经是下午四五点钟了。
陈昆带着三上优美离开了门店，打车回了加藤公馆。
晚饭的时候，加藤比他先到家一步，正坐在客厅里看报纸。
看到陈昆回来，加藤放下报纸，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今天忙得怎么样？”
“挺好的。”陈昆在沙发上坐下，接过佣人递来的茶，“公司地址租下来了，班子搭起来了，牌子也挂出去了。明天开始装修，同时登报招人。”
加藤点了点头，没有多问细节，转而说道：“明天晚上的酒会，你准备一下。”
陈昆坐直了身子。
“衣服穿考究一点。”
加藤的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你现在这副打扮，平时够了，但那种场合还差一点。”
陈昆点头：“我明天上午去置办。”
“还有——”加藤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舞伴的问题，你打算怎么办？”
陈昆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站在旁边倒茶的三上优美。
加藤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然后缓缓摇了摇头：“这个小姑娘不合适。”
陈昆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舅舅的意思。
三上优美虽然长得不差，但气质和阅历摆在那里。
那种高层酒会上，来的都是关东军军官、伪满政府官员、商会头面人物，带的舞伴要么是夫人，要么是社交场上长袖善舞的名媛。
带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去，不仅镇不住场子，反而会让人觉得他这个“衫本少爷”不够成熟。
“那我……”陈昆正要开口说自己一个人去也行，加藤已经放下了茶杯。
“明天上午，你来我办公室一趟。”加藤说，“我给你介绍一个人。”
陈昆挑了挑眉，没有多问，只是应了一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