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会散场时，已经夜里九点多了。
香槟的口感确实不错，陈昆喝得不算多，但几种酒混在一起，后劲慢慢泛上来，脑袋有一丝微醺的眩晕。
像加藤舅舅那样的大人物早已提前离场——他们到场本就是给酒会撑个面子，自然不会待到散席。
陈昆为了生意，耐着性子熬到了九点多。
宾客们三三两两地散去，大厅里渐渐冷清下来。
陈昆整了整衣领，走出宾馆大门。
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凉意，吹在脸上，将他那点微醺也驱散了大半。
他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正准备叫车，身后传来脚步声。
显玗从里面走了出来，肩上刚披上那件银灰色的丝绸披肩。
她走到陈昆身旁站定，侧头看了他一眼，问道：“怎么样？新京这边的酒会，还习惯吗？”
陈昆笑了笑：“还好。就是脸笑得有点僵。”
显玗被他这句话逗得嘴角微微一弯，大概是香槟喝得也有些多，脸颊上泛着一层淡淡的红晕，在路灯下显得比白天柔和了几分。
门僮已经把车开了过来，停在台阶下方。
陈昆看了看她的样子，又看了看她脚上那双高跟鞋，忍不住问了一句：“能开车吗？喝了酒，又穿着高跟鞋，妥妥的马路杀手。”
显玗不以为意地拢了拢披肩：“我都习惯了。”
陈昆想了想，还是伸出了手：“钥匙给我吧。我开，送你回家。回头我自己打车回去。”
显玗看了他一眼，没有多犹豫，从手包里掏出车钥匙递给了他。
陈昆接过钥匙，绕到驾驶座一侧，熟练地发动了汽车。
显玗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她自己的车，没有坐后座。
车子平稳地驶上街道。
夜深了，路上的行人和车辆都很少，两侧的街灯在车窗上投下流动的光影。
显玗靠在座椅上，侧头看了陈昆一眼，先开了口：“你给人的印象很好。我听了好几个人的评价，都不错。”
“是吗？”陈昆单手握着方向盘，目光注视着前方的路面。
“张将军对你印象就挺好，夸了你一句——说你不浮躁，年轻人难得不浮躁。”
陈昆笑了笑：“那是老将军的客套话，当不得真。”
“也不全是客套。”显玗的语气很平静，“他和我爷爷关系不错，我了解他，不喜欢的人连客套话都懒得多说。。”
陈昆没有接这个话题，心想让一个老汉奸夸，我有什么值得骄傲的。
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金小姐，你对做生意有没有兴趣？”
显玗微微一愣，转过头看着他：“什么意思？”
“我这个生意，跟传统做法不太一样。”陈昆一边开车一边说，“传统的经商，无非是等着别人上门来拿货。
但我这套模式，是希望别人来找我合伙开店。”
显玗来了几分兴致：“怎么个合伙法？”
陈昆简单地给她讲了讲加盟连锁的模式——认购加盟和自主加盟两种方式，公司统一供货、统一定价、统一培训、统一装修，加盟商出钱出力，公司提供品牌和渠道。
“你要是手上有五万到十万的资金，可以考虑跟我合作。”陈昆说，“我可以给你一到两个门店的名额。”
显玗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消化这个陌生的商业模式。
过了半晌，她才开口：“你这个法子……倒是新鲜。我以前没见过有人这么做生意。”
“新鲜的东西，往往才是机会。”陈昆笑了笑。
显玗没有再追问细节，但陈昆从她的眼神里看得出来，她确实产生了兴趣。
车子在她的指引下，穿过几条街道，最后停在一栋公寓楼下。
这栋公寓不算豪华，但在新京也算中上等的住处，门口有路灯，街道也干净。
陈昆熄了火，把钥匙拔下来，递给显玗：“金小姐，今天辛苦你了。合作的事，你可以认真考虑一下。还有——今天的事，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显玗接过钥匙，推开车门，一只脚踏在地上，又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谢谢你送我回来。你那个模式，我会认真考虑的。”
她没有说“上去坐坐”之类的客套话，这个年代的礼节还没有开放到那种程度。
她只是点了点头，关上车门，裹紧披肩，踩着高跟鞋走进了公寓楼的大门。
陈昆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楼道里，这才转身四处张望了一下。
远处的街角停着一辆黄包车，车夫正蹲在车把旁边打盹。他走过去叫醒了车夫，报了加藤公馆的地址。
回到公馆时，已经快十点半了。
佣人来开的门。
三上优美还没睡，正跪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在看——是那本员工手册。
看到陈昆回来，她连忙放下书站了起来，快步迎上前，帮他脱下外套。
“少爷，您回来了。”
“嗯。”陈昆揉了揉太阳穴，“舅舅呢？”
“将军已经回来了，也刚歇下不久。”
陈昆点了点头，没有去打扰加藤。
他上楼简单洗漱了一下，换了睡衣，对优美说：“没事了，不用伺候了，你也早点休息。”
优美躬身退了出去，轻轻拉上了门。
陈昆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今天总体来说还算顺利。
人认识了，身份亮出去了，种子也埋下了。
显玗那边如果愿意合作，会是一个很有价值的盟友。
她的人脉和对新京上流社会的了解，正是他现在最缺的东西。
脑子里把这些事情过了一遍，困意渐渐涌了上来。
他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
迷迷糊糊中，陈昆的意识深处忽然传来一阵异样的波动。
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房间里一片漆黑，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惨白的光线。
陈昆坐起身来，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闭上眼睛，凝神感应了片刻。
那股波动再次传来。
清晰了。
是二妞。
她和自己之间的那道灵魂连接，此刻正在剧烈地震颤着——不是危险，而是一种……
苏醒的信号。
二妞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