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外边忙了一天后，陈昆把车从侧门开进了济生堂的前院。
熄火，拔钥匙，下车。
院子里飘着饭菜的香。
是家常便饭那种温润的味道，混着柴火气和炊烟，让人心里踏实。
陈昆径直去了后院正屋。
崔师父已经在炕桌前端端正正地坐着了。
比起前两天只能靠着被垛的样子，今天的精神头明显又好了几分——
炕桌上摆着饭菜。
荤的是一碗清炖鸡汤，汤色澄澈，漂着几点油花；
素的是两碟青菜，一碟炒豆芽，一碟拌菠菜；还有一碗金黄的小米粥，冒着热气。
柳氏坐在一旁，正给崔师父盛汤。
看到陈昆进来，崔师父嘴角扯出一个笑容：“小昆回来了？吃没吃呢？”
陈昆脱下外套，挂在门边的衣帽钩上，直接在炕桌的另一边坐了下来：“没吃呢，正好在师父师娘这儿吃一口。”
柳氏赶紧起身，去橱柜里又拿了一副碗筷，给陈昆盛了一碗粥，又把馒头筐往他面前推了推。
陈昆端起粥碗，喝了一口，拿了个馒头，掰开，夹了一筷子拌菠菜，大口吃了起来。
崔师父小口喝着粥，夹了一根豆芽，慢慢嚼着。
忽然，他开口了。
“小昆呐，你给我那药丸里头的人参，年头不短吧？”
陈昆的筷子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夹了一筷子咸菜，放进粥碗里搅了搅。
“比我箱子里珍藏的那根年头还多。”崔师父继续说，像是在说一件不相干的事，“挺贵的吧？”
陈昆把咸菜粥扒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师父，你就别管贵不贵了。只要你病能治好，咱不差这点钱。”
崔师父摇了摇头：“我吃了两天，身上就暖和了，有劲儿了，气也足了。
我用了一辈子的药，这里头的人参有多大年份，我一尝就知道——起码百年以上。”
陈昆沉默了两秒，没再瞒他：“确实是。”
崔师父放下了筷子，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一百年以上的老山参？那一颗得值多少钱？”
陈昆也放下了筷子，看着师父，认真地说：“师父，我打小就没爹疼我。
这段时间跟在您身边，才算感受到什么叫长辈的关爱。
您对我的好，我心里都有数。
别说这几颗人参了，您需要啥，我能弄来的，我都给您弄来。
您就踏踏实实吃药，把身体养好，比什么都强。”
崔师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沉默了一会儿，他才低声说：“小昆，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
你这药丸好是好，但对我来说，也是浪费。这么贵的药吊着我的命，一旦断了药……”
他没再说下去。
低下头，端起粥碗，大口喝了起来。
柳氏在旁边听着爷俩的对话，悄悄红了眼圈。
她赶紧岔开话题，挤出一个笑容：“小昆呐，你走了这半个多月，回来了，也该把玉儿接回来了吧？
你媳妇儿回娘家住几天没啥，可你都回来了，总得第一时间去一趟啊。不然让你岳父岳母那边怎么看？”
陈昆扒拉着粥里的咸菜，点了点头：“师娘说得对。公司这两天安排完了，我就去接她。我俩走之前说好了，她想回娘家就回，想待多久就待多久。我这人比较开明，不拦着她。”
柳氏摇了摇头：“那也得是你这个当丈夫的态度问题。回来了就得第一时间去接，这才是正理。”
陈昆点头：“师娘说得对，我记下了。”
他三两口扒完碗里的粥，又陪师父师娘说了会儿话，看师父面露倦色，便起身告辞。
“师父，您早点歇着，我回屋了。”
出了正屋的门，夜风一吹，陈昆忽然一拍脑门。
差点忘了一件事。
他转身朝前院走去。
平安的房间亮着灯，窗户上映出一个人影。
陈昆敲了敲门。
门很快就开了。
平安站在门口，看到是陈昆，连忙侧身让开：“大师兄？你过来了，快进来坐。”
隔壁屋的门也吱呀一声开了，长生探出半个脑袋，一看是陈昆，也笑嘻嘻地凑了过来：“大师兄！你干啥来了？”
陈昆没理他，径直走进屋里，在椅子上坐下。
平安和长生跟了进来，一个站在桌前，一个靠着门框，等着他说话。
陈昆从怀里掏出那把花口撸子，放在桌上。
“这枪你继续拿着。”他对平安说，“往后店里头和家里人，还得你护着。”
平安看到枪，眼睛顿时亮了。
他伸手拿起枪，熟练地退下弹匣检查了一下，又拉动套筒看了看枪膛，拿袖子擦了擦，动作流畅，一气呵成。
“大师兄放心，我肯定用这把枪守好家。”
长生靠着门框，眼巴巴地看着那把枪，满脸羡慕。
“大师兄……”他搓了搓手，“你看你都给平安哥弄枪了，能不能给我也弄一把？我不也能守家吗？”
陈昆看了他一眼，想了想，摇了摇头：“现在不行。”
长生脸上的期待一下子垮了：“为啥啊？因为点啥啊？”
“我现在手里没有多余的枪。”陈昆解释道，
“我给你平安哥的这把枪是有正规持枪证的，有手续的枪。
这种枪使出来不怕查，不惹祸。你要是整个没手续的黑枪，万一出了事，那就是麻烦。”
他拍了拍长生的肩膀：“你别着急，往后有的是机会。
过段时间我出去给你们淘弄几把，都配上手续。
现在没事你就借你平安哥的枪熟悉熟悉，练练手感——但是别上子弹，别走了火，伤着自己或者伤了人都不行。”
长生虽然有点失望，但听了这话又高兴了起来：“那我记住了，大师兄！谢谢大师兄！那你可得快点啊！”
陈昆笑了笑，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你俩回头出去，到各个药材商那里给我问问——各种名贵药材的种子、幼苗，有没有门路给我整来。
钱不是事儿，你俩都给我上心问。”
平安和长生连忙点头：“大师兄放心，肯定给你办明白儿的。”
“还有，”陈昆补充道，“往后碰到那种上铺子里卖草药的，要是有什么名贵的、珍稀的品种，只要是带根的、成苗的，都给我留下，养起来，回头给我。”
平安又问：“要不要挂个牌子收？”
陈昆想了想：“挂一个，就写‘高价收购各种稀奇草药’，带根带苗的最好。”
“明白了！”
交代完这些，陈昆才回了自己屋，关门进入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