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夫人依旧是那副失神的样子,嘴里嘟囔着“不可能……不可能……”,脸上,血色尽失。
“洪夫人,如果您知道什么内情,请如实告知于我,警方会尽快查清。”
“我们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但也绝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温荞温和的声音,逐渐飘入洪夫人的耳朵里。
“不是!不是我的孩子们做的!”
“是我!我杀的瑞瑞!!!”
洪夫人揪着胸前的衣服,使劲拍着,额头青筋凸起,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滴到小方桌上。
王队失语般的看着她,又猛的转头,看向温荞。
阴影下,她的侧脸,有一种不可言喻的神秘与笃定。
“你杀的?怎么杀的?”
温荞质问道。
洪夫人突然停止哭泣,喘着粗气,恍惚的盯着她。
“我………”
她答不出来,因为她不可能看到洪金瑞的尸检报告。
“我理解您想保护孩子,但警方办案是要有证据……”
温荞话音未落,洪夫人立刻喊道:
“有证据!”
“瑞瑞是我要求埋在墓地的!”
“还有!木牌也是我亲手插进土里的,安息两个字,也是我亲手刻的!”
所有人的呼吸,停了一拍!
观察室的梁启,使劲一拍小航的后背,啪啪作响!
“wc!什么情况啊!!!”
陈伟龙定在原地,喃喃自语:
“老天爷啊,这案子也太精彩了吧……”
苏茗则摩挲着下巴,呵呵一笑:
“这下可有的玩儿了!”
温荞的身体微微后移,忽然扑哧一声,笑了。
“洪夫人,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提供虚假供词,是阻碍警方办案的大罪……”
还没说完,洪夫人就迫不及待的再次承认:
“真的是我干的!”
“我知道老洪送走了瑞瑞,我也是同意的,想着分开住,大家都消停了。
那天晚上,我起床上厕所,结果发现莎莎偷偷出了门。
我以为她谈恋爱了,瞒着我去见对象,于是开着车一路跟到了蓝天花园。
但我没法进去,怕被发现,所以只能在外面等着,后来……后来……”
洪夫人哭的泪眼朦胧,使劲按着心脏处:
“我就看到金松抱着瑞瑞出来,开车出了小区,最后停在郊区一片僻静的树林边。”
“我下车跟上他,发现,发现瑞瑞的状态不对劲!”
“金松看到我,吓了一跳,慌乱的差点儿跌倒。”
此时,洪夫人太过悲伤,似乎有些喘不上气了。
“他没办法,告诉我瑞瑞是被他害死的,又求我不要报警。”
“我能怎么办!”
“姑娘,两个都是我亲生儿子,你告诉我,我能怎么办!!!”
温荞听着洪夫人哀怨的大吼,不禁微微叹息。
作孽啊!
王队给她递了一些纸巾,洪夫人却像没看见一样,完全沉浸在痛苦的回忆中。
“我不能让瑞瑞的尸身,留在那荒郊野岭!”
“我让金松抱着他,去了附近的墓地,把瑞瑞埋了,给了他一个简易的下葬仪式。”
“这件事得烂在肚子里,但我不想亏待瑞瑞。”
“他已经去了,作为母亲,我希望他今后,能安稳的长眠。”
对了,一切都对了。
安息两个字的愧疚感,果然是来自于洪夫人。
“洪金松告诉你,是他一个人的错?”
温荞挑了挑眉问道。
洪夫人缓缓点头,仍然在惊讶儿子的谎言。
“因为你没看到蓝天花园公寓里的场景。”
温荞心中叹息,详细说明了整个经过。
洪夫人听的越认真,内心就越悲痛,心脏如同绞肉机一般,疼的她身子发颤。
她没想到,她的三个孩子,表面上还过得去,其实对弟弟的恨意,已经到达了顶峰!
温荞和王队离开时,洪夫人毫无察觉,双眼空洞的盯着一处,没有一丝生气。
真相大白,终于可以结案了。
但大家都笑不出来,心情无比沉重。
洪家一家五口,没有一个人是无辜的。
二儿子动手,大儿子帮凶,女儿见死不救,母亲替子隐瞒,父亲冷漠旁观。
而受害者洪金瑞,某种意义上来说,他死的冤,又死的不冤。
冤的是,父母的不教养,塑造了他扭曲的性格。
不冤的是,他的狂妄行为,给别人带去了痛苦,加速了他的死亡。
苏茗有一个关于洪金瑞的猜测,但怕自己分析有错,所以只是和温荞分享了。
“你从哪儿看的?”
“从国外的心理学期刊上,理论很新。”
温荞深深看了他一眼,微微叹息:
“超雄症吗?或许吧,但洪金瑞已经死了,咱们无从考证。”
“洪家人的证词不足以验证你这个猜想,也有可能只是被惯坏了,有恃无恐。”
苏茗想了想,认真的问道:
“组长,你觉得有可能吗?”
温荞沉默了片刻,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挑了挑眉,浅浅一笑:
“苏茗,你进步了很多。”
苏茗怔愣了几秒,笑的特别灿烂,原来组长也是这么想的!
向局听说后,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这案子,世间罕见,实在太复杂了!”
后面案件资料上交,法庭开庭判刑时,连法官都有些惊讶,私下和向局吐槽。
夸张点儿说,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判了!
破案之后,政府大楼,省长办公室里,传出一阵茶杯砸碎的声响!
李韬不可思议的盯着秘书,惊诧的有些破音:
“破案了?!”
“这种案子都让她给破了!”
秘书战战兢兢的小声回答:
“向局长和王队长都盛赞了专家组的人,说没有她们的帮助,刑警队还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破案呢!”
“您之前想让向局长给专家组使个绊子,或是隐晦的不配合工作。
向局长递回来消息,说………”
“说什么!”
李韬怒气冲冲的呵斥。
“他说,他做不到。”
“还说人家是真有本事,他还想保住局长的职位呢。”
能坐到公安局局长的位置,没有一个是傻瓜。
向局长也不例外。
这案子关系到云省首富,公众人物,舆论压力太大,影响极其恶劣。
要是破不了案,不等李韬为难他,他这个局长就已经做不下去了!
现在案子破了,他也能跟着沾光不是!
李韬气的头疼,喘着粗气,让秘书出去。
打开窗户,呼吸着新鲜空气,才清醒了一些。
他目光幽深,喃喃自语道:
“温荞……没想到你这么不好对付……”
李韬知道,这次失败了,下次机会,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