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瑾确实没有。
这些东西都是锦衣卫帮着内阁准备的。
目的就是今天对刘瑾的致命一击。
但是没准备归没准备,谋反之心他确实有,那小院的先生和孩子锦衣卫也都知道。
可这些东西,对一个权宦来说,不能称之为证据。
兵部。
李东阳和王守仁的棋局还在继续。
“那边闹起来了。”
李东阳落子。
“我知道,闹起来,也该结束了。”
王守仁手中棋子落下后起身走到了窗边。
“这个畜生,完了。”
李东阳也站起身,刚迈出脚步,余光扫过棋盘不由的呆立当场。
自己还以为没有下完,可早已被王守仁困死了整局。
“看来整盘棋,你早就下完了。”
摇摇头,李东阳走到窗边和王守仁并肩而立。
“下完了吗?”
王守仁转身回到桌前将所有的棋子扫落在地。
双指夹起一颗轻轻放在棋盘之上。
“这才刚开始。”
“你的意思是刘瑾死了还不够?”
“是。”
“你还想干什么?扳倒刘瑾还不够?”
“不够,你以为刘瑾死了就能解除你我之困局?”
王守仁盯着李东阳的眼睛:“我需要陛下自愿回到朝堂之上。”
李东阳想劝,这就有些超越臣子的本分了。
可没法劝,天子若是能自发回到朝堂之上勤政,是最大的好事。
“你准备怎么办?你的依仗呢?东海王?还是谁?你要知道,你之前就是因为这些东西被贬到龙场的,是,是你在龙场因祸得福,还有了自己的大道,圣人之名,可你有没有想过,刀砍你一样会死,你还是个凡人的身子。”
“你这性子,得罪了陛下再被贬,可就没这么容易被启用了,去乡下当你的教书先生,等后世之人歌颂你的思想吧。”
李东阳有些急了。
“可我的内心告诉我,将天子带向正轨是对的。”
又是本心。
李东阳无言以对,他不过是帮着王守仁权衡利弊。
心意早就被看穿。
王守仁叹息一声朝着李东阳拱了拱手:“李大人,我知道你权衡利弊是为了我好,但是权衡利弊太多,就会干扰你做这件事的目的。”
“明知其对而自保致其错,我做不来。”
“也不愿做。”
“你这个人,你让我怎么说你。”李东阳坐在椅子上有些颓废:“于谦不也是非要当个孤臣直臣忠臣,落得个什么下场你也不是不知道。”
“于少保是我敬重之人。”
王守仁再度踱步至窗前:“可我和他有一点不同。”
“什么?”
“我不求万世之名。”
这话出口,李东阳也知道再劝下去也没了意义。
“那我先回去了,若是真有那一天,我会带着内阁所有人替你求情。”
“王大人,保重。”
两人互相抱了抱拳,仿佛这一走就是永别。
等人走了,王守仁从怀中掏出金牌擦了擦。
“你说得对,我没有依仗,不,我有依仗,我的依仗,是整个大明所有的忠良。”
夜更深了。
整个宫中早就乱做一团。
大批锦衣卫入宫抓人,刘瑾在北司被加急审讯,基本上该供出来的都供了出来,他现在只求个痛快。
“名单核对一下吧。”
抓的差不多,李乘风将名单交给张永,说起宫内的人,张永远比自己清楚的多。
就算是名单上没有,只要张永指认,锦衣卫一样拿人。
折腾到清晨。
一夜没睡的朱厚照来到的奉天殿。
“今天,将朱寘鐇也带上来吧,血书的事儿坐实,他不是谋逆,只不过人过激了一些,宗人府不该是关押他的地方。”
招呼李乘风去宗人府提人,暂代刘瑾位置的张永开始宣众臣入殿。
朝堂之上有人被免,有人上位,最为所谓得意的,便是在曹元被贬谪回乡后继任的王守仁。
可众臣都看得到,王守仁脸上并未有一丝喜色,更多的,是担忧。
这些并不重要。
今天早朝的重头戏,是刘瑾被下令凌迟的结局。
那是谋逆,罪无可赦。
“东海王。”
“老臣在。”
“你去监刑,三千刀,一刀不能少,记住,别让人死了。”
“老臣遵旨。”
“还有,九族也别落下。”
“遵旨。”
李元修领了命先一步离开了奉天殿,正好碰上了回来的李乘风。
“王爷自己进去吧,我就不跟着了。”
朱寘鐇已经被卸下了镣铐,独自走进了奉天殿。
“罪臣朱寘鐇,拜见陛下。”
朱厚照没有立刻开口,而是等了十几息:“算了。”
“朕该杀你,亦或者贬为庶民。”
“可你终归是为了朕好,倒是有些族叔祖的样子,刘瑾克扣你军费的事儿,已经查明,念在你在宗人府认罪态度良好,回去吧,朕不怪你了。”
“你方式方法有问题,可本意也是为了揭发刘瑾,现在本朝首奸伏诛,都过去了。”
朱寘鐇没有抬头:“臣有罪,伤了陛下恩德的心,丢了朱家同宗的情,失了天家脸面,臣恳请陛下剥夺臣的兵权,削去臣的王位,让臣当个闲散的农家翁就好。”
这话算是圆上了皇家的体面。
“说了是族叔祖,不至于削去你的王位,不过就按照你所说,兵权就交回朝廷吧,朕会将你的俸禄再提一些,好好养老。”
“何锦你也带回去吧,比起五军都督府,西北更需要他,这次杨一清恢复三边总制的位置,就让何锦跟着去当个副手吧。”
朝堂上的事儿终于落定。
“张永,摆驾公廨,朕有些乏了,去清闲清闲。”
“这段时间你代替刘瑾的工作,协调好内阁和公廨那边的政务。”
“让郑帅和王守仁还有李东阳上点心,我休息几天。”
王守仁担心的事儿还是发生了。
刘瑾虽然死了,但是并不耽误天子将所有事儿都丢在他们三个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