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雄英把話撂在這兒，事情就再沒轉圜余地。
他這副架勢，更是在無聲地告訴所有人︰
今日這事，不流血，也要見筋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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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自己早已沒了挑揀的余地。
他手里的實權，遠不及朱雄英根深葉茂。
朱雄英若真動了殺心，只需在朝堂上稍一蹙眉、朝臣間略一耳語，便足以將他碾得粉身碎骨。
他站在那兒，神情猶疑，目光游移，像被釘在刀尖上的雀鳥——想飛，又怕撲騰出聲響。
話到嘴邊，卻反復吞咽，始終不敢落成一句硬話。
“大哥，皇爺爺若曉得你這般對付我……絕不會輕饒。”
他嗓音干澀，尾音發顫，“咱們何不坐下來，再細細議一議？”
“老頭子若知道你暗中捅我刀子，照樣容不下你！”
朱雄英冷笑一聲，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鐵釘鑿進青磚，“大不了咱倆一道跪到奉天殿去——看他老人家是保你，還是砍你的頭！”
論起震懾人心，朱雄英根本不用親自動手。
一道風聲放出去，該查的查、該削的削，早收拾得七七八八。
如今正是風口浪尖，誰敢冒頭？誰敢亂動？
朱雄英記性極好，一個不安分的眼神、一句含糊的牢騷，他都能記進賬本里，翻都不用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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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話一出口，自己都覺著虛。
其實是在賭——賭朱雄英尚存三分顧忌，賭那點血緣還沒涼透，賭自己這條命，還能再懸一會兒。
他沒動，也沒逃，連袖口都沒抖一下。
或許這一回，朱雄英只是嚇唬人；或許懲處不過罰俸、奪印、圈禁東宮，雷聲大雨點小。
若真因幾句私語、幾封密信就要取他性命……
朱元璋那邊，也未必能輕輕揭過。
朱雄英走到今天，步步踩著刀鋒。
可滿朝文武、錦衣衛、東廠、宗室藩王，一雙雙眼楮全盯著呢。
他若真要動手，必得讓每一刀都落在明處，讓每一道令都擲地有聲——否則，便是授人以柄。
“照你意思，難不成老爺子還得當眾給我賠不是？”
朱雄英斜睨著他，唇角微揚，“你覺得，是你那張臉金貴，還是我的臉值錢？
老爺子不糊涂，他知道什麼時候該舍什麼、保什麼——眼下，舍你，才是最干淨利落的法子！”
“你拿什麼跟我比？你那個便宜爹見了我都得垂手退半步。
就憑你娘留下的那點舊情？那點人脈？那點可憐巴巴的體面？
還不夠我靴底蹭一蹭的！”
朱雄英遲遲不動手，不過是給朱元璋留一線體面。
常氏之死，呂氏母子一手遮天；
如今他們竟敢在他眼皮底下招兵買馬、安插耳目、指桑罵槐……
隱忍，是看在老爺子面上；
若連這點體面都要撕爛，那他也無需再掖著藏著。
他有底氣，不必裝腔作勢；
他有刀鋒，不靠虛名撐腰。
眼下這朝局，還真沒幾個人，能讓他破例繞道而行。
“所以你還真以為，我會放你一馬？”
朱雄英忽然逼近一步，聲音壓得極低，“你太天真了。
總覺得天下該圍著你轉，人人都得听你號令，看你臉色行事——你哪來的這等威風？”
“或者，你倒說說，你手里那幾張底牌，還能亮幾次？
不如趁現在，把該交代的、不該交代的，一股腦倒干淨。
我給你個痛快話。”
“你娘還縮在東宮不敢露頭，你倒敢在我面前盤算怎麼弄死我？”
朱雄英頓了頓，眼神驟冷，“我給你們母子的寬縱，真是太多、太軟、太仁慈了——
仁慈得讓你們忘了，我這脾氣，從來不是泥捏的，是火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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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欲當場結果了他。
念頭剛起，又沉了下去——
這人，尚可留著，做個提線木偶。
自己還沒成年，老爺子心里始終懸著塊石頭。
倒不如先留他一條命，多喘幾年氣。
“拖下去，尋個偏僻莊子悄悄養著，手腳筋全挑斷，讓他徹底廢掉，安分守己地活著！”
......
朱元璋端坐御書房內，目光沉沉落在腳邊跪著的朱雄英身上。
那眼神里沒有怒火，卻壓著一層化不開的陰翳——像秋霜覆在冷鐵上，又硬又涼。
“你那個弟弟，你打算怎麼擺布？難不成真想親手送他上路？他的命不是紙糊的，你比誰都清楚他背後牽著多少根線！”
“他不能死，至少眼下不能死。你膝下空空，他，是眼下最穩妥的備選。”
這一次，朱元璋沒讓朱標陪坐在側听訓。
他只是靜靜同朱雄英說話，語氣平緩，像在講一樁尋常家事，講的卻是整個大明的棋局。
再大的家業，也得留幾個能扛旗的人。
若他們老實听話，老爺子自然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可若彼此撕咬、暗中傾軋，那就不是爭寵，是掀桌子——當家的豈能容忍？
朱元璋就是這龐大家族的掌舵人。
此刻，他正對著自己最看中、也最棘手的孫子，一句句拆解朝堂上的風向與暗流。
“我不稀罕听這些彎彎繞。我只問一句︰爺爺，這皇位，您是要傳給我，還是給他？”
“若您屬意他，我現在就把印信交還，脫下蟒袍去鄉下種地，做個自在農夫！”
“可若這擔子落在我肩上——那我得把話攤開講清楚︰朱允�尚乃繼 埃 舨渙羲 源缶制涫得歡啻蟛畋稹Ｎ夷苡盟 庇白櫻 材芑桓鋈碩ド俠矗 br />
朱雄英說到這兒，聲音反倒低了下去，語速也慢了，字字清晰，不急不躁。
可每個字都像釘子，穩穩楔進空氣里，再無回旋余地。
“我只想知道，咱們爺孫之間，還有多少話是能說的，又有多少話，是壓根不必開口的。我今天就能撂挑子走人——只求您一句話︰您，怎麼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