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一传开，应天府上下权贵立马抢着下单。
但很快大家发现，光抢到车不算本事，能开着上街才算真有排面。
为啥？道理简单：大明眼下产不了多少石油，汽油自然也紧巴巴的。
车卖出去了，总得让人加得上油吧？
所以汽油也是限量供应……每天就那么多，想多要？没门儿。
更要命的是，第一批车油耗高，动不动就“半路趴窝”。油箱见底，停在大街上，脸往哪儿搁？
一来二去，“能不能开车出门”，竟成了新晋的身份标签。
谁要是驾着新车走亲访友，满城都得侧目……那不是代步，是面子。
名义上限购，可天工局对外放的车并不少。短短一个月，已卖出三十辆。
可每天的汽油配额，根本不够这三十辆车同时上路。
所以应天府街上，你真见不到几辆跑起来的汽车。
不过老百姓见过车的倒不少。
车一来，交通规矩就得跟着变……红绿灯、路标、交警，样样都得提上日程。
其实朱雄英早就在铺路时悄悄动手了。
他心里清楚：路修得越顺，生意越活，人走得越多，管交通就不能拖。
外国使团初来大明，头件事就是学规矩：出门靠右走；马车走中间，行人走两边。
这套规则连同简易标识，早已在各地铺开。如今正式立法规，水到渠成。
这些年下来，连最偏的乡下老农进城，都知道要靠右走、不能逆行、更不敢往路中间乱窜。
地上刷的白杠，就是专门留给行人过街用的。
至于别的条条框框？多数人还真不清楚。
自行车在应天府外还不算普及，除了这几年修成的一线城市，其他地方人流量小，压根用不上这套规矩。
可现在不一样了……车越来越多，规矩就不能再拖。
往后不光开车要考，赶马车也得拿证。
当然，马车考试比汽车宽松得多；而汽车考试，比起后世那套严苛流程，也轻松不少。
朱雄英心里有数：时代摆在那儿。夜校虽已遍地开花，识字率也翻了几番，但真让每个赶车、开车的老百姓都去考驾照？不现实。
问题来了……牛车驴车算不算？
要考，底层百姓多半过不了关，以后咋拉货、咋赶集？
不考，路上马车、汽车、牛车、驴车全混着跑，不出事才怪！
规矩得有，但得分档：不同车，考不同试；考过的，才能开对应的车。
怎么分？谁来监考？交警从哪儿招？怎么培训？
最关键的……老百姓咋慢慢习惯这新规矩？
按惯例，新法总先在应天府试点。
这次却破了例：顺天府，和应天府一起，成了首批落地地。
为啥？两个原因。
一是朱雄英对北方的开发布局早有通盘打算；
二是这批新车，除了在应天府卖，也有一部分运到了顺天府。
但顺天府的买车门槛更高：你得是本地人。
最低标准，是在顺天府住满三年，最好是落户安家。
哪怕你富可敌国、官位显赫，只要没这身份，车，一两都不卖。
同等条件下，住得越久，优先级越高；
要是愿意在顺天府办厂开店、实实在在投钱，也能换到购车资格。
车既然进了顺天府，新交规，自然也得在这儿同步落地。
朱雄英这一手，等于把话挑明了……顺天府，以后就是第二个应天府。
消息传开没两天，大家就听说：头一座石油精炼厂，离顺天府不过百里。这下再没人怀疑了。
一时间，南边的商人纷纷盘算起北上生意。
南方市场早挤满了人，买卖难做，利润薄得刮不出油来。想发财？过去只有一条路……出海。可眼下，朝廷摆出了第二条道：往北去。
北边，几乎是一张白纸。
这些年下来，精明人都摸清了门道：跟着朝廷步子走，不吃亏。早年办厂，跟工部搭上线的，哪个不是腰包鼓鼓？后来出海拓港，哪怕只是码头扛包的苦力、船上的烧火小工，熬到今天，也多半成了管事、掌柜，甚至自己带船队了。
如今朝廷明着推北方开发，错过这趟车，下回等多久？
先前坊间虽有风声，可谁也不敢信。陛下到底是真要北进，还是嘴上说说，重心仍在江南？
直到这次汽车开卖……顺天府头一批提车的全是本地商号，连带着周边州县都抢着订货。这哪是卖车？分明是发信号：北边，要动真格了。
胆子大的立刻收拾行囊。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前三回机会擦肩而过，这一回再缩手，往后怕是连影子都捞不着。
他们第一站，直奔顺天府。
也有更机灵的，直接扎进石油精炼厂附近……工厂不会凭空冒出来，没城池托底，哪来的工人？哪来的柴米油盐？
在新地盘边上买块地、置套宅子，啥也不干，光收租，十年八年下来，稳赚不赔。
眼下这股风潮，全在朱雄英眼皮底下。
甚至可以说，这就是他一手推出来的。
什么叫宏观调控？这就叫。
轻轻一拨，方向就定了；微微一导，资源就流过去了。
当然，这事不是他一个人拍板定调。户部核账、工部选址、地方官催办、百姓安家落户……哪一环缺了都不成。
朱雄英没沾沾自喜。这事本就该这么办，不稀奇。
万事开头最难。开了个好头，后头路才好走。
但他心里清楚，开头顺，不代表后头稳。
北方气候越来越怪，旱涝颠倒，粮产逐年往下掉……这事，他拦不住。
“不对……”
朱雄英忽然停住笔，眉头拧紧。
接下来几十年，全球气温只会一路往下走，小冰河期，跑不了。
可大明呢？正铆足劲儿建厂……火电厂、纺织厂、炼钢厂……光是这几年，光是火电，就拔起了多少座烟囱？
而谁都明白：工厂一转，废气就冒。二氧化碳一多，天就暖。
可朱雄英穿越来之前，也听过另一派说法：人这点动静，对老天爷来说，不过是打个喷嚏。地球自己冷热轮换，跟烟囱关系不大。
两派各有道理，他谁也没法笃定。
但眼下，他更信前一种……人，真能改天换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