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一定是能改天换地的。”
尤其这些年大明工业铺得这么开，影响未必冲得出国门，可北边这片地，肯定被波及了。
最简单的例子，热岛效应。
城里楼挨着楼，路全是柏油水泥，比乡下吸热快、散热慢；人又密、厂又多，热量堆着堆着，温度就上去了。
同一个时辰，顺天府城里比郊外高三四度，热气还往外漫，连带周边田地都跟着变暖。
这变化，肉眼可见。
再往深了想，要是北边几个重工业点连成片，温室气体局部聚堆，说不定真能把某些地方“捂”得暖和些。
真假暂且不论，至少朱雄英现在有了着力点。
他不信命，信人。
就算最后发现人力有限，他也早备好了退路……东南哑稻谷年年丰收，真到最难熬那几年，买粮进口，撑得住。
他估摸着，自己还能活五六十年。六十年后，都快到十六世纪了。
按原来史书写的，大明这时候，早该走了一半运数。
朱雄英偏不信这个邪……他亲手垒的砖、铺的路、种的人心，难道还救不回一个朝代？
朱雄英脑子里有了“建工厂排温室气体来缓解小冰河期”的念头，后续的布局和施政，胆子自然就更大了些。
管它真有用还是凑效，反正往后三百年……不，五百年内，全球变暖这档子事，压根儿轮不到大明操心。
“倒还真有这种说法……”朱雄英轻笑一声。
“凡事哪能只看一面？利弊从来都是绑在一块儿的。”
有这层指望垫底，他对开发北境的信心，又实打实添了几分。
日子一天天过去，北边的工程陆续铺开，军营那边也频频报捷。
武库新式器械研制进展顺利，整个大明就像踩着风火轮往前奔……日日不同，月月翻新。
与此同时，朝廷早就在不动声色地推一项活：把打仗这事，讲得既正当，又必要。
这事其实早就在铺垫了。
当初打北方，理由清清楚楚：收复故土。只不过一路推进，收着收着，就收得远了些。
打半岛，是人家王室自己派人来求援，结果一瞧，治国实在拎不清，大明只好勉力接手。
至于岛国……沿海百姓被倭寇祸害几十年，那弹丸之地还屡屡挑衅天朝威仪，拿下它，天经地义。
等转向东南哑，理由反倒越来越淡了。
起先是几个小国自己乱成一团，哭到朱雄英跟前求救；大明出手帮稳了局面，有的君主转头就递上降表，死赖着不肯走；大明顺势点头，顺水推舟。可再往后，仗打得多了，借口就渐渐少了。
也就是从那时起，朝廷开始悄悄往民间撒种子：咱们的兵不是去占地方的，是去解救人的。
街头巷尾、茶馆酒肆，常有百姓现身说法：“天兵一来，我家田亩免了苛税，官府修了渠、派了农官，孩子还能进义学！”
话越传越实，人越说越信……谁不盼着这样的兵来？
那些被抄了家、夺了权的旧贵，哭天抢地？没人搭理。
老百姓心里憋着一股气，巴不得亲手扒他们一层皮！
当然，也有脑袋僵硬、转不过弯的。这种人不止海外有，朝堂上也不少。
有人当面劝谏，说朱雄英穷兵黩武，耗国力、伤民命。
朱雄英听了，只淡淡一笑：“嗯，你说得对，句句在理。”
顿了顿，又补一句：“可我不改。”
再往后，干脆点名两个撞枪口的蠢货，当场革职查办；又顺势清退一批老调重弹的旧臣。
自此，满朝文武再没人敢拿“仁义”二字来堵他的路。
至于海外跳脚的，自有锦衣卫上门“讲道理”。
这些年，官报上不声不响地铺陈战事正当性，早已见了实效。
大明不是丑国……人家进了别国，只顾烧杀抢掠，连草根都刨三遍。
大明每拿下一地，就真当自家土地来养、来治！
单说一条：建厂、兴农、通商、办学，样样落地生根。
丑国学这个？怕是抄一万年也抄不像！
更别说军队过处，秋毫无犯……粮饷自备，宿不扰民，连鸡鸭都不多看一眼。
至于那些横行乡里、鱼肉百姓的劣绅恶吏……咳，打仗嘛，总有些代价要付，有些渣滓，也该趁机扫干净。
宣传这一块，朱雄英压根儿没愁过。
只要把乌斯藏那些僧官干的腌臜事捅出去……强征童男童女、活焚祭神、私铸伪币、囤粮抬价……
不用动员，老百姓自己就能扛着锄头报名参军！
民心这事，稳得很。
可就在这万事顺遂的时候，后宫突然传来一个消息，直接把朱雄英震在原地……
他，要有儿子了！
消息来得不早不晚，可若细算，确实迟了些。
一时间，朝堂炸了锅。
不少大臣比朱雄英本人还激动，手抖着捧茶盏，差点泼了一身。
他们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久到连自己都快信了……莫非真要无后而终？
有些人心里门儿清：在朱雄英手下，再能干也难出头；可若换作新君登基，早早押注、暗中扶持，将来封侯拜相，未必不能搏一搏。
这买卖，可比熬资历、拼政绩划算多了。
朱雄英得知时，也是怔住半晌。
两世为人，头一回真正有了自己的骨血。
那种沉甸甸的、又烫又软的感觉，连他自己都陌生。
朝野上下都在盼着是个皇子。
可朱雄英却想得简单：是儿是女，都是他心头肉。疼，就一并疼到底。
按古礼，这时候还远谈不上“稳住人心”。
毕竟，孩子生下来只是第一步，产房是道鬼门关，三岁前更是步步惊心。
皇族尚且夭折不断，寻常百姓家更不必说……有些地方甚至约定俗成：孩子活过三岁才取大名，怕叫早了，招了阴气。
不过眼下，倒真不必太悬心。
这些年，朱雄英始终没松过对医道的扶持。
在太医院牵头、工部协理下，医者已敢剖腹验脏、解肌观脉；
“菌”“毒”“瘴气之源”这些词，也不再是玄虚传说，而是写进《新医论》里、摆在案头反复验证的实证之学。
眼下剖腹产在妇产科仍属高风险手术，技术远未普及，只在万不得已时才由极少数经验最老道的医生出手……不是哪家医馆、哪位大夫都敢碰的。
可顺产的安全性却已今非昔比。死亡率断崖式下跌，靠的是整套规范诊疗流程落地、医学理论日渐扎实。过去九死一生的事，如今十有八九能平安渡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