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雄英从不做闲事。
之前写那些小说，真当他是图个乐子？
字里行间，全是暗桩、是伏线、是新规矩的引子。
文管那帮人，早被他不动声色地绕开了、架空了、拿住了。
什么“天象示警”，早成了老黄历里的一句废话。
日食？不过天象常事罢了，稀是稀，但跟刮风下雨没两样。
可既然提它，就必有用处。
早些年，朱雄英就埋下了伏笔：那些算不准、验不了的理，非得等日食真照下来，才能落地生根。
朝廷早就铺开手脚……各地观星台、测影所、校时坊，全建好了。
日食一现，钟鼓齐鸣，笔墨待命，数据当场记、连夜报、汇总算。
这一回的日食，就是朱雄英等了多年的“验印时刻”。
结果不出朱雄英所料……所有观测数据、推演过程、验算结果，全都严丝合缝，分毫不差。至此，大明的科学发展路径，算是真正立住了根、扎下了基。
这场日食，成了旧文官集团彻底失势的转折点。
“天人感应”那一套，从此再没人敢当真拿出来讲。什么“灾异示警”“君失其德”，全被实打实的数字和星轨掐灭在了嘴边。嘴上还能念叨两句，心里却都清楚：老天爷不说话，算盘珠子倒先响了。
可另一场风暴，正悄无声息地聚拢云头。
科学发展观，对技术是大好事；可一旦用唯物的眼光看人、看事、看权力，麻烦就来了……
皇帝不是天命所授，也不是龙气加身，更没金光护体。那凭什么，是他坐在龙椅上？换个人，是不是也能坐？
说白了，皇权那层“天生贵种、不可撼动”的壳，被科学这把刀，一刀剖开了。
眼下没人敢明着讲这话。但朱雄英不怕，并不代表他儿子、孙子将来也不怕。
道理很简单：朱雄英能稳坐皇位，靠的是实绩……百姓有饭吃、有衣穿、有学上、有活干；靠的是人心……他不是从宫墙里长出来的，而是把脚踩进泥里、把心贴到百姓身上的。就像朱元璋是从淮西田埂上站起来的，朱雄英虽生在深宫，却落脚在千家万户的灶台边。所以他的位子，压得实，晃不动。
可后来者呢？未必个个都能踩着前人的肩膀，看得比前人更远、站得比前人更稳。
朱雄英其实早想好了法子……要给皇权套上“不可替代”的金箍，办法多得是：造神、立制、树典、设仪……古往今来，中外上下，十几种招数信手拈来，足够让龙椅稳如泰山。
可他迟迟没动。
为什么？
因为他骨子里，从来不只是朱雄英。
他还记得那四个字……“天下大同”。它不是挂在庙堂上的空话，是刻进血脉里的念想。只是过去几百年，这念头只能藏在书页夹层、压在心底最深处，不敢亮出来晒太阳。
如今不同了。按这势头走下去，人类踏进太空，或许早两百年、三百年；再给他五十年，电视、电脑，未必造不出来。
二次战前后的技术门槛，真没那么高。他一个二十一世纪的人，记着原理、懂着逻辑、认得图纸……很多东西，早就不是秘密，只是没人点破那一层纸。至于更精尖的，他帮不上忙，也无意越俎代庖。路得科学家们自己蹚，楼得一代代人亲手盖。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眼下这套体制，够用。
但等工厂烟囱冒烟、铁轨铺向天边、报纸印满街头、工人开始识字算账……那时候，百姓还肯仰头看龙椅上那个人，把他当“天子”供着吗？
朱雄英没底。
他甚至猜不准，再过五十年，当大明的枪炮能打穿战舰、电波能飞越重洋时，社会会裂成什么样。要不是这些年一直往外打、往外拓，新土地、新机会、新活路源源不断，不少暗流，早该翻成浪了。
第三个五年计划收尾，大明就算初步工业化了；第四个五年计划落地，它就真真正正是个工业国了……不再是农耕帝国，而是机器轰鸣、钢水流淌的国家。
而这一切，只用二十年。
正常走，得一百年、两百年，甚至三百年。
快，就是痛。原来三百年里慢慢熬的苦，全被压缩进这几十年里，一齐发作。
可让他停下？不可能。
他不愿停。
难道为了保自家子孙坐稳龙椅，就亲手按住整个大明的脑袋，把它摁回慢车道？把全人类的进度条，硬生生往后拖？
站在这个关口，朱雄英心里拧着劲儿。
他要至高无上的权柄……他也确实握住了。只有这权柄在手，他才能甩开膀子，推着大明往前冲。
但他不想拿这权柄，去换子孙万代的安稳。
那问题就来了：他死死攥着权，到底是为了让大明跑得更快？还是为了坐在高处，多闻一会儿那点权势的滋味？
他自己也答不上来。也许，两者都有。
日食刚过，天地清朗。朱雄英站在奉天殿廊下，风拂过袍角。他面前摊着的，不是奏本，是一道选择题……
现在，还是未来？
其实，哪怕他今天就收兵、罢工、关起门来享清福，史书上，他也稳稳当当排在秦皇汉武之间。
他一人之力，硬生生把人类科技进程往前拽了三百年；他推开一扇门，让华夏人第一次真正看见……世界有多大，海有多远，山外还有山，天外还有天。
在他手里，华夏疆域之广，前所未有；后世能不能再破，谁也不敢打包票。
对外，大明实际控制着大半个哑洲；对内，各民族交融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推进。
南北隔阂几百年后首次真正弥合；乌斯藏与回疆，自古以来从未被一个政权如此稳固地纳入治下……如今，成了。
政、经、科、军，全在朱雄英手中焕然一新。大明，是人类有史以来最强的帝国，再无第二个能与之比肩。
现在是，将来是，往后千百年，它仍将是。
说句实在话，哪怕朱雄英今天撂挑子不干了，躺平到底，他在世界史册里的分量，也绝对是头一份儿。
几百年后，无论哪国孩子翻开历史课本，朱雄英三个字，准保印在最醒目的位置。
就连物理、化学、生物这些课本……学生学牛顿定律、元素周期表、细胞分裂时，绕不开的，还是他打下的根基、定下的规矩、铺开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