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三十出头的女性研究员从船上走出，眼圈泛着浓重的青黑，手里还攥着一杯早已凉透的咖啡。
她看向九纪，目光在那过于年轻的容貌上停了一瞬。
随即，她的视线扫过九纪肩头的皮丘、身旁神情放空的呆呆，以及在海里安静凝望海面的丑丑鱼。
“这边请，我是芙洛拉。”
芙洛拉研究员侧过身，语气透着一股长期熬夜的焦躁。
“采集点在潮旋东侧十五度，水深约六十二米。”
“退潮时礁石顶会露出水面，但能量残留最密集的地方，在水下五十八米深的一道岩缝里。”
她说到这里，猛地灌了一口冷咖啡。
“上周，我们派了两组潜水员。”
“第一组被异常的水流卷走，幸好及时割断了安全绳才捡回一条命。”
“第二组带了两只金鱼王下去，结果金鱼王拒绝靠近目标岩缝。”
“金鱼王拒绝？”九纪抓住了重点。
“是。”
芙洛拉研究员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金鱼王训练有素，除非感知到足以致命的明确危险，否则绝不会违抗指令。”
“我们推测，那道岩缝深处，可能存在某种……让所有水系神奇宝贝都本能排斥的东西，亦或者情况过于复杂。”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九纪脚边的呆呆身上。
“您这只……”
“呆壳兽。”
九纪平静地回答。
芙洛拉研究员张了张嘴，那句“呆壳兽这种神奇宝贝能行吗”在舌尖滚了滚，到底还是被她咽了回去。
只是将潜水设备的操作面板调出来，指尖飞快地划过几道确认指令。
“安全第一。”
“如果连您的神奇宝贝也无法靠近，请及时撤退。”
九纪伸出右手，上面的腕表是最新的科技产品，可快速接收任何数据。
“交给我吧，岩缝的位置在哪？”
芙洛拉愣了一下，随即飞快地操作终端，将地图传送过去。
一道蓝色的光点在九纪腕表上亮起。
标记点与海岸线的直线距离不足八百米，却正好卡在潮旋边缘最湍急的暗流腹地。
“坐标已同步。”
“潜水设备在接驳艇后舱，氧气储备足够三小时。”
“好的。”九纪走向后舱。
皮丘从她左肩轻盈地跃下，落在栏杆上。
水下它会误伤队友，哪怕会游泳也只能老老实实待在船上。
六时十七分。
潮位降至当日最低点。
礁石群的尖端刺破海面，露出被海浪打磨了千年的锋利棱角。
表面附着深褐色的藤壶与死去的珊瑚骸骨。
九纪站在没膝的海水中。
潜水服紧贴身体轮廓，面罩推至额顶。
视线落在前方那片被航标灯标记的危险水域。
“呆。”
脚边传来温热的触感。
呆呆不知何时已从船上挪进水中，
【走吧。】九纪将手搭在呆呆的肩上。
呆呆眨了眨眼。
用念力将人牢牢的固定在自己的背上。
世界被一分为二。
岸上的风声，皮丘细弱的鸣叫，全数被海水吞噬。
余下的，只有规律的换气声。
能见度极差。
头盔射灯的光束在水下五米处便被悬浮的颗粒物拆解成无数虚弱的碎芒。
九纪减缓下潜速度，腕表屏幕的数字匀速跳动：8m、12m、17m……
忽然，左侧的暗流骤然紊乱。
她转头。
丑丑鱼不知何时已游至她身侧。
它侧过头，用余光回望了九纪一眼。
随即，丑丑鱼轻轻摆尾，游至呆呆前方半个身位的位置。
它开始领航。
深海的光线愈发稀薄。
腕表显示水深三十四米。
那道据称金鱼王拒绝靠近的岩缝，还有二十四米。
水流在这里失去了统一的方向，支流与暗涌从不同角度袭来。
三十八米。
四十二米。
腕表的数字在幽暗中无声跳跃。
九纪能感觉到周围水流的撕扯感越发强烈。
呆呆的念力稳稳护持着她，但那层淡紫色的光膜外，水流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扭曲、旋转，形成无数细小的涡流。
丑丑鱼仍然游在最前方。
长期的训练有了成效。
尾鳍的每一次甩动都精准地切入迎面而来的紊乱水流，身体随之微微侧转，恰好从两道暗流的夹缝中滑过。
四十七米。
前方的黑暗忽然变得更加浓稠。
丑丑鱼骤然停住。
它侧过头，用那只黑豆似的眼睛看向九纪。
然后，向前方某处，轻轻吐出一串气泡。
气泡没有上升。
它们被一股横向的暗流裹挟，朝着左侧的岩壁飘去。
在接触到岩壁的瞬间，气泡倏然散开，融入那片黑暗中。
九纪看清楚了那“巨大的东西”。
是一道岩缝。
宽度足以容纳两人并行，高度却极为低矮。
它从海底山脉的峭壁上横向裂开，岩缝边缘附着苍白的珊瑚骨骼。
这就是目标地点。
腕表显示：水深五十三米。
距离岩缝底部，还有五米。
丑丑鱼没有犹豫。
它摆动尾鳍，游向岩缝入口，
呆呆缓缓下沉，载着九纪来到岩缝正上方。
射灯光束刺入裂缝深处，能看到的只有密密麻麻的礁石凸起与沉积物，以及偶尔一闪而过的、细小的磷光。
能量石块的采集点，在岩缝最深处。
丑丑鱼先将头探入裂缝，静止数秒，在感知什么。
随后，它收回头部，尾鳍轻轻摆动。
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贴着岩缝底部，一点一点向深处移动。
九纪微微眯起眼。
试图从黑暗中发现什么，但显然，这里并不存在其他的神奇宝贝。
【呆呆，保护好丑丑鱼。】
【好。】
丑丑鱼的身影在岩缝深处停顿片刻。
然后忽然加快速度，尾鳍连续摆动，迅速从裂缝中退了出来。
它游到九纪面前，张开嘴。
一颗指甲盖大小的、泛着幽蓝色微光的碎石，从它口中轻轻吐出。
碎石缓缓落入九纪摊开的掌心。
陨石碎片。
这是第一块。
确认九纪收好碎石后，丑丑鱼转身，再次游向岩缝入口。
这一次，它的速度更快了些。
九纪没有阻止。
她静静注视着那道身影消失在裂缝的黑暗中，腕表计时器上的数字匀速跳动：15秒、22秒、31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