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內,阿爾弗雷德吐出一口氣。
“少爺,只有五天時間,您有什麼辦法嗎?”
亞倫回過神來,突然一拍腦袋道︰“我忘了問,霍華德到底欠了多少錢啊?”
阿爾弗雷德默然了一會兒,他從一旁的桌子上拿起一張欠款單,說道︰“加上利息,大概有30金鎊。”
“毒蟲不得好死。”亞倫痛恨道。
“您有辦法的,對吧?”
“暫時還沒有,”亞倫道︰“別擔心,阿爾弗雷德,我們還有五天時間。”
他笑了笑,“走吧,帶上布魯斯,我們去城里逛逛。”
二人離開公寓,亞倫收起了鑰匙。
這個地方的房租交到了月底,可以作為自己在城市內暫時的休憩點。
“喂!”
一個粗魯的聲音響起,邁特一名手下由遠及近的走過來,冷冷道︰“這是我家老大要我給你的。”
說著,他遞出一張紙條,露出殘忍的笑容,“老大心善,看不得窮鬼,這是他給你選的出路,只要你夠勇敢,夠狠,就能在五天之內賺到錢。”
亞倫漠然的看著他。對方臉上的笑容,就像是戲弄獵物的野獸。
這讓他更加好奇紙條上的內容。
從對方手中接過紙條,上面是名為“荊棘市場”的名稱和詳細地址。
“那里什麼都能買,當然什麼也都能賣,”男人上下掃了一眼亞倫,尤其是對方的眼楮,手還有胸部,“藥物,香料,煙酒,珠寶......黑診所,金屬義體,禁忌情報等等,只要你有錢,膽子夠大,什麼都可以得到。”
“你的眼珠子不錯,是艾格蒙特家族特有的幽綠色,”男人笑嘻嘻道︰“在‘屠夫’那里一定能賣很多錢。”
男人說著,直勾勾盯著亞倫。想從對方臉上看出憤怒,恐懼和掙扎。
荊棘市場是一個付出就會有回報的地方。
對于走投無路的毒蟲來說,更是如此。
只需要賣掉無用的血肉和肢體,就可以得到一大筆錢。
那些得了重病,失去工作的窮鬼們,也心甘情願的犧牲自己,給家人留下一筆不菲的錢財。
亞倫听完這些後,沉默了片刻,然後禮貌道︰
“謝謝啊。”
男人一愣。
他竟然還謝謝我.......
這個名叫費金的男人心中莫名有些同情,又覺得有些好笑。
亞倫鄭重的收起了紙條,心中不免對邁特生出一絲微弱且轉瞬即逝的好感。
他正缺一個賺錢的路子。
現在阻攔在自己面前的,就只剩一件事情了。
——怎麼樣才能減輕賣掉血肉或者肢體時,產生的巨大痛苦?
因為沒有看見亞倫臉上的掙扎,費金略顯失落的走了。
阿爾弗雷德欲言又止的看向亞倫,心中隱約有所猜測,不由得開始怨恨自己。
他是個忠誠的管家,卻沒有守護好艾格蒙特家族的資產。
“別忘了我的能力,阿爾弗雷德.....”亞倫注意到阿爾弗雷德的情緒,低聲道。
公文包中,黑貓布魯斯探出一顆腦袋,憨憨的看著亞倫。
後者將手掌伸過去,毛茸茸的腦袋頓時用力的抵住。
“少爺,我們接下來去哪里?”
“再逛個半小時吧,你和我介紹一下隆頓市。”
阿爾弗雷德點了點頭道︰“半個小時時間估計出不了查佩爾區.......我就多說說這里的情況。”
亞倫點頭。
這里位于隆頓市東面,相比起其他區域更加貧窮,也更加混亂。
陰暗潮濕不說,周邊工廠的煙霧就仿佛是灰色的罩子般遮蔽了陽光,街上來往的也大都是工人或者貧民。
鼻腔內聞到的,大都是刺鼻的臭味。
“那張紙條上說的荊棘市場的地址就在查佩爾區,不過上面的地點我不是很清楚——”
“沒事的,阿爾弗雷德,那個地方我自己去就好了。”
阿爾弗雷德看向亞倫。他有些擔心,但看對方那平淡的面容,知道自家少爺主意已定,很難勸得住。
“這是哪里?”亞倫停下腳步,看著街道盡頭的一座巨大的院子,院中是一棟灰白色的建築。
鐵門前,停放著一輛警用馬車和一輛純白色,畫著神聖徽記的教會馬車。
“這里是.......奧萊姆精神病院。”阿爾弗雷德猶豫了一下道︰“您的一位叔叔,就曾經因為過分痴迷神秘學,最後被家族送進來。”
“他還活著嗎?”
“上吊自殺,死了。”阿爾弗雷德遺憾道。
艾格蒙特家族的血脈內似乎天生具備某種詛咒。他們對于一些神秘且禁忌的事情過度好奇,這導致了家族內有許多人心甘情願追逐神秘。
當然,大部分時候這種追逐不會造成什麼後果,但一旦出了問題,就會如......
阿爾弗雷德看了亞倫一眼,不敢再想下去。
街道旁,站著老遠旁觀的人越來越多。一位位穿著深藍色制服的警員面無表情的站在鐵門前,不允許任何人靠近。
“會是什麼事呢?”亞倫喃喃道。
“如果我猜的沒錯的話,應該是血月要來了。”阿爾弗雷德道。
教會馬車上,一名金發少女跳了下來。她站在原地等了一會兒,然後握住了從馬車內伸出來的縴細蒼白的手指。
很快的,一名穿著灰色長袍,脖頸佩戴十字架項鏈的年輕修女在她的攙扶下走了下來。
修女臉上戴著用潔白聖布制成的布條狀眼罩,上面還用純潔血液寫就的聖徽。
那張白淨素雅的面孔稍稍抬起,嗓音輕柔的開口道︰“茱莉亞......”
茱莉亞問道︰“怎麼了,埃莉諾?”
名叫埃莉諾的修女道︰“下次攙扶我的時候,可不可以少用點力氣.......”
說著,她嘟起嘴巴,捂住了手腕。
“你就非得讓人攙扶著?”茱莉亞道。
“當然,我是盲人。”埃莉諾毫不客氣的回答。
“下次我給你買一根拐杖。”茱莉亞漫不經心的回答。
“我覺得你最好對一位‘靜謐修女’尊重一些。”
“是是是,我的大小姐,”茱莉亞道︰“我們趕快進去吧,我想治安官應該等急了。”
二人隨口說著,進入精神病院之中,外圍的警員緊繃身子,卻沒有任何人膽敢阻攔。
警局的人負責普通案件,譬如小偷小摸,鄰里糾紛等等。
一旦涉及到不合常理的超自然事件,則由治安官親自負責。
但治安官同樣有擅長的領域,諸如掌握強大力量的違法超凡者,潛入城內的超自然生物等等。
但涉及到血月,瘋子,夢境等等,就需要教會配合。他們才是專業的。
剛一踏入精神病院,茱莉亞與埃莉諾耳邊就傳來了歇斯底里的慘叫與哭喊。
這些聲音分屬于不同的人,此刻混雜在一起,就像是雜亂無章且瘋狂顛倒的交響樂。
“果然是血月來臨的前兆。”埃莉諾嘟囔道。
每次出現血月前,都會有某些征兆,就比如精神病人的鬼哭狼嚎。
“月亮.....月亮來了.......”
“陰郁的黑色......不死的亂象......”
“邪惡,扭曲,蠕動,野獸!”
在這些混亂且沒有任何邏輯和理性的囈語之中,夾雜著些許常人尚且能夠听得懂的內容。
埃莉諾轉過頭去,用那蒙著聖布的眼楮“看”去。
與此同時,茱莉亞微微低頭,手中那盞在白天依然散發淡淡乳白色光暈的提燈開始輕微的閃爍著。
原本明亮的潔白走廊不知什麼時候變得幽暗,莫名的銀白月光不知從何蔓延而來,就像是在地面撒上一層淡淡的白霜。
這並不符合常理,就像是一場出現在物質世界的幻夢。
茱莉亞手指稍稍用力,仔細觀察提燈閃爍的頻率。
與污染計數器不同的是,聖潔提燈可以提醒觀察者發生在周圍的,屬于“現實”的異常波動。
這通常意味著,物質世界與夢境的界限變得模糊起來。
當然,眼下的情況,即使不借助提燈也能察覺到詭異的差別。
但在一些情況下,夢境與現實變得模糊,以人類那淺薄無知的理性與邏輯,難以分辨。
“埃莉諾!”茱莉亞喊道。
“再等等。”
埃莉諾雙手合十,語氣顯得有些疏離。
她盯著走廊,“看”向某個並不存在于茱莉亞視線之中的東西。
作為聖杯教會的“靜謐修女”,她全身心的擁抱了上帝,用自己的眼楮換取了超出常人的靈敏感知。
這種“靈感”可以讓她“看”見常人無法窺見的禁忌與真實。
此刻,在銀白月光照耀的走廊之中,正站著一個模糊且扭曲的黑色人形陰影。
他似乎穿著長款風衣,兩根修長的手指之間夾著一根細長的樹枝狀物體。
一團團陰影就如同蠕動的觸手,在他的體表不斷延展和收縮。
“巫師......”埃莉諾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