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伦望着这座从钢筋水泥彻底变成森林的工厂，默不作声。
这样的污染是他之前从未瞧见过的。
阿尔伯斯手中的污染指数器还在剧烈的晃动，他的脸色愈发凝重。
这座造纸厂在所有工厂中不算大，却也占据了很大的范围。
在阿尔伯斯的经验中，越是范围大的污染，其严重性也是呈指数级提升的。
要知道，就算是那名黑巫师，他所造成的影响也是隐秘的，而非眼下这样用常理无法理解的手段，将一整座工厂变成森林！
这也许是从晚上到清晨这个时间段，他们所能遇到的最糟糕的局面了。
“我先进去。”阿尔伯斯低声道。
埃莉诺二人提高了祈祷的语调，为阿尔伯斯披上了一层庇护的灵性。
滋滋滋！
耳边，是污染指数器的剧烈跳动声。
他经过了奥南多等诸多治安官的身边，率先进入工厂，看见了更多的人形树皮，上面长满了青草与鲜花。
他能感受到自己的身躯正在遭受一定程度的侵蚀，但这种侵蚀还无法对自己造成太大影响。
阿尔伯斯握住“圣体”，其中似乎有温和的光芒在闪烁。
他所经过的地方，那些树枝，花蕊微微的收缩起来。
更加明亮的阳光透过工厂的玻璃，照耀进来，这座“森林”变得更加翠绿和旺盛了。
这个世界向来只有工厂污染土地和森林，现在森林却反向完成了对工厂的污染。
亚伦抬起了头，隐秘的顺着阳光看去。
污染正在隐退。
但不是因为它惧怕阳光，而是因为它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它融入了树木和花朵之中，也融入了根茎里。
但污染不会消失，只是变得更加的隐匿。
常人一旦在其中呆的久了，也会慢慢长出树皮，逐渐对阳光和水变得渴望，最终成为森林的一部分。
“污染已经下降到‘黄铜阶’也能适应的范畴之内了，”茱莉亚道：“我们可以进去了。”
治安官，教会骑士和静谧修女都进入了工厂。
他们小心翼翼的不去触碰附近茂密的枝杈，因为他们不清楚，那究竟是树木，黄铜管道还是人体。
“这座造纸厂一共有68名晚班工人，工厂是以老板的名字命名的，这位霍洛威先生习惯于晚上住在工厂里。”
奥南多的声音缓缓响起。
亚伦低下头去，看见了一棵苍绿色的大树，大树的腹部，正在以缓慢的速度微微起伏着。
在树皮之上，有两个微微闭合的椭圆形纹路。
那是眼睛，是脸，是人类。
他被转化为了大树，此刻还没有彻底死去。
但亚伦很清楚，对方也并非“活”的状态，最起码不是以人类的方式。
他只保留了属于人类的呼吸方式，其他全都变成了植物。
就算亚伦有办法抹除污染，也没有用了。
那只会让对方变成枯萎的树木，而不是鲜活的人类。
好可怕的污染......
亚伦心中想着，不知为何，他忽然想到了关于瓦尔德的那份通缉令。
他记得其中提及了“万物生长咒”。
属于巫师的灵性告诉他，这很可能是类似的手段。
是一位‘树篱’巫师，还是某个具备该符文的组织.....
亚伦微微眯起眼睛，掩饰住心中突如其来的愤怒。
“无法分辨工厂内是否还有幸存者，”奥南多用力咬住烟斗，语气却漠然的道：“他们都和这些该死的树木结合的太深了。”
“如果要清除此地的污染，恐怕——”
“他们已经成为污染的一部分了。”茱莉亚平静的开口，却下意识抿了抿嘴。
猩红的嘴唇因此变得更加的色彩浓烈。
“说得对，”阿尔伯斯转过了头，“这里必须烧掉，余烬是污染的终结。”
“能查出是谁干的吗？”亚伦询问。
“让一切都变成植物，而且针对的还是工厂，除了‘苍翠法庭’之外，我想不出还有别的可能。”奥南多道。
“这里69个人的死，都得算在它头上。”另一名治安官冷道。
“‘苍翠法庭’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茱莉亚问道。她并未听说过这个名称。
“‘苍翠法庭’激进的认为万事万物应该回归自然，认为人类对自然造成了极大破坏，所以需要进行审判。”
“工厂，是他们极为痛恨的地方。”奥南多道。
“一伙极端的环保主义者？”茱莉亚问道。
“你可以这么理解，不过和其他环保主义者不同的是，他们掌握了一些诡异的能力，就比如.....”
奥南多没说完，只是看了看四周，但其含义不言而喻。
“布雷提斯王国境内几座工业城市都遭受过‘苍翠法庭’的袭击，但他们之前没有对隆顿市出过手，谁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跑进来的。”奥南多身旁的治安官道。
“这得问你们治安官了，”阿尔伯斯冷道：“如果你们能提前有所警惕的话，今天就不会有那么多邪教冒头了。”
作为官方组织，治安官们的确具备调查邪教，防止邪教徒潜入的职能。
他们没能查到“苍翠法庭”，这的确是他们的失职。
那名治安官跨出一步，还想多说什么，奥南多却按住了他的肩膀，随后看向阿尔伯斯：“现在追责没有任何意义，无论是‘拜龙教派’，‘深海教团’还是‘苍翠法庭’都是棘手的事情，更糟糕的是，这些渣滓的出现，很可能都是因为黑巫师现身的连锁反应。”
“隆顿市比任何时候都要危险——”
阿尔伯斯打断了他：“我知道你的意思，教会也会加强人手进行巡视的.....”
“现在，我们需要完成一次繁琐的净化仪式，寻常的办法已经无法处理这座工厂遗留的污染了。”
“明白了，我们会尽力配合的。”
众人暂时性的四散开来，在净化之前，他们进行了一次简单的巡查，确认工厂内没有任何的线索之后，这才离开了工厂。
越来越多的静谧修女出现在了工厂附近。
治安官们扩大了封锁范围，一张张冷峻的脸盯着任何打算靠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