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伦忽的转过了头，看见莫森太太茫然的，手足无措的站在原地，蔷薇就站在她身侧，歪着头静静的看着她。
那张僵硬的，釉质面容目光森冷呆滞，仿佛是死人一样，让莫森太太感到极度的不适。
“别.....害......怕.......”蔷薇安慰道。
莫森太太更害怕了。
亚伦叹息一声，将地图等东西一股脑收了起来。
“回家去吧，”他发出冷漠的声音，“沿着路一直走，不要回头。”
莫森太太愣了愣，乖乖的点了点头，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认真道：
“谢谢。”
亚伦嘴角微扬，心中愉悦，却没有理会她，漆黑的身形缓慢隐没在飘过来的冷雾之中，彻底消失。
莫森太太站在原地捂着胸口，感受着心跳剧烈的跳动，周遭是那么的寂静，刚才的一切就像是一场错综复杂，无法苏醒的梦。
她一时之间无法分辨现实和虚幻，脚踩在地上像是踩在棉花上一样。
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进入肺部，她打了一个激灵，这才回过神来，朝家的方向走去。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暗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盯着自己。
但这份目光并不恐怖，反而让她感到微微的暖意。
她不再选择绕路，而是钻入了巷子，沿着平日里下班的路回到了家门口。
抬起头，她看见公寓外墙上，一盏窗户点着温黄的光，有一个小小的影子托腮守在窗户旁。
那是凯恩，是自己的儿子。
莫森太太表情松弛下来，脸上露出了宽慰的笑容。
她进入了公寓，余光似乎瞥见一道漆黑的狼影一闪而过。
黑狼悠然的巡视着复杂的暗巷，在大雨停歇后，一些内心病态阴暗的家伙没有选择出门。
这倒是一件好事。
他很快迎来了安宁的清晨，阳光透过乌云洒了下来。
凯恩睁开眼睛，伸了一个懒腰。
过去，他必须在夜间保持警惕，当他听见母亲的咳嗽声后，要立刻起来为她倒水。
清早，他会拖着疲惫的身躯前往工厂。
他从未体会过什么是酣眠。
自从遇见艾格蒙特男爵后，他得到了工作，在男爵名下的公寓做看门人，并租住了远低于市场价格的房间。
从那天起，他才能够稍微安心一些，这份安心随着母亲的病情好转，也越发浓郁。
他依然保持浅睡的习惯，这是他从小就获得的天赋。
但昨夜，他睡得很好。
凯恩推开了窗户，窗外车轮的声音，清晨的鸟叫以超自然的状态突兀的撞入房间，他闻到了隆顿市清晨独有的煤渣味。
“真是美好的一天。”凯恩在窗台撒了一些谷物，看见一只丑陋的乌鸦落了下来，低头看了看，然后摇了摇脑袋，显得并不满意。
凯恩没有在意，他推门走出，闻到了薄饼的香气。
莫森太太起了一个大早，摊好了焦黄的薄饼，扭过头，露出笑容：“早上好，凯恩。”
“母亲，你今天气色很好。”
“是啊......”莫森太太喃喃道，脸上露出一丝不解。
明明经历了昨晚的诡异事情，但她却获得了婴儿般的酣眠。
犹豫了一下，她没有和凯恩说起昨天的事情，摘下围裙，笑道：“全都吃完再去工作，我先走了。”
身为纺织厂女工，她需要在早上八点钟上班。
他摸了摸凯恩的脑袋，只希望今晚可以准时下班，安然无恙的回家。她不想让凯恩等待。
莫森太太离开了公寓，路上来往的大都是早班的工人，他们穿过浓雾，穿着简单破旧，脸上却洋溢着笑容。
那是睡了一个无梦的好觉后才会有的，难得的快乐。
亚伦站在屋顶之上，看见“古德兰火棘”的树枝变得茂密，两颗如同水晶球般半透明的果实挂在上面，摇摇欲坠。
肉眼看去，能够看透果实表面，看见其中笼罩浓雾的暗巷光景。
“竟然结出了两颗果实。”
亚伦挥动魔杖，摘下了两颗果实。
“帷幕灵药”是更高级的遏制污染的药剂，能够堵住“门扉”，不让污染从缝隙之中逸散出来。
每一次服用一小瓶的剂量，可以维持十天时间。
在摘下果实之后，“古德兰火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了。
想要种出果实，就必须让“古德兰火棘”再次发芽才可以，这也需要大量的时间和资源。
等到“古德兰火棘”长出枝丫，才能够再次扎根冷夜中人类的梦境，在安眠中结出“温和冷夜的果实”。
所以，让“古德兰火棘”结果，需要很长的过程，条件苛刻，且只有十一月和十二月才能够培育。
而且，结出果实必须处于现实之中，用梦境环境替代，是无法奏效的。
能够得到两颗果实，算是意外之喜。
宽容的黑巫师在原地停留了一会儿，等到行人少了，大都到了岗位后，这才挥动魔杖，宛若拉开了一层帷幕，让乌云中憋久了的大雨落下。
艾格蒙特古堡。
亚伦匆匆进入“魔药台”，将一颗“温和冷夜的果实”丢入了坩埚之中。
调配“帷幕灵药”的第一步，就是要缓慢熬煮，让果实彻底融化，这个过程需要持续两天时间。
亚伦放下果实后，再次丢下一个风干缩小的“树人”，便不再去看，而是进入“密室”，打开了笔记本。
“‘帷幕灵药’可以遏制‘污染泄露症’，但无法彻底根除，这是扎根梦境，深入其中的必然结果，目前看不出有任何痊愈的效果。”
“而且随着我在当下境界不断深入，这种症状.......”亚伦蹙起眉头，盯着漂浮的铅笔：“这种症状不排除有持续恶化的可能性。”
“不对，更准确的说，是必然有持续恶化的可能性。”
“这就意味着，除非我停滞不前，否则，症状只会越来越糟糕。”
“但我能停下吗？停下之后，我就能保护我自己了？”亚伦深吸一口气，像是在质问自己：
“我舍得停下吗？”
他不需要任何答案，对此他早就心知肚明。
比起“污染泄露症”，他的“知识饥渴症”更加严重。
这是成瘾性的病症，而他已经陷入了一个最是痛苦，且最是迫切的状态当中。
——他缺乏新的知识。
即使是小心翼翼的深挖图拉斯的大脑，他所能得到的也是破碎的，不成体系的知识。
他知道在“中级学徒”阶段，需要修行“灵体出窍”，“元素实体”等高深技艺，但在图拉斯那愚笨学渣的大脑之中，只有名称，没有任何修行方式。
他现在的冥想已经无法满足自身的需求，魔力触碰到了瓶颈，他需要更好的冥想方式。
他就像是一个呵护嫩芽的园丁，现在嫩芽长出，但他却没有任何办法让它开花结果。
眼下，他所能想到的获取知识的方式只有两个。
1. 等待血月，举行从奎因夫人那边得到的秘仪，探索她口中的回廊，也许会有新的发现。
2. 探索“深度”之下，那里藏着历史，虽然危险，但如果能借此接触到第四纪的魔法学院，说不定能有所收获。
至于“苍翠法庭”，“野兽”老师等，它们可以提供某些专精的知识，壮大他的实力，但无法让他打牢基础。
“血月很快就来了，优先准备那场秘仪，看看能否成功，至于‘深度’，我得先研究潜水服，确保自身安全。贸然下潜，只有死路一条。”
“除此之外，我得确保‘深海教团’，‘深潜会’的阴谋不会得逞。”
“还要继续巩固人性的尝试，‘埃勒里·卡尔’的侦探身份可以继续维持，我还需要继续在报纸上连载《大侦探福尔摩斯》.......”
“真是忙乱又充实的生活。”
亚伦敲定了后续的修习计划，眼神冰冷漠然，不再显得茫然失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