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个公寓的公共休息室内，画稿散落了一地。
一个年轻的男人面容癫狂的倒在地上，用小刀划开了自己的手掌，然后将新红色的血液死死攥在手中。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伟大的‘手’从来都没有回应我！我明明那么努力了，这是为什么！”
在他的对面，五个人感同身受又面容复杂的盯着他，不发一言。
他们都得到了“手”的启迪和赐福，拥有了超乎寻常的灵感。
现在，他们渴望更多的宠爱，希望能够聆听更多的，来自“手”的声音。
但，没有回应。
什么都没有。
无论他们如何作画，都没有。
他们就像是一群可悲的舔狗，仅仅只能闻到女神身上散发的一缕香风，短暂的感受到轻蔑的一瞥。
但他们得不到任何温柔的问候，更得不到拥抱和亲吻。
他们急不可耐，浑身燥热。
那一张张过分感性，显得扭曲癫狂的脸上，是一双双猩红的眼睛。
“我....”一个声音犹豫了一下，缓缓开口：“我从热衷神秘学的表姐那边得到了一种仪式，听说能够和人类无法理解的伟大存在沟通，要不要尝试一下？”
“也许....仅仅是也许，我们能够更加清晰的聆听‘手’的教诲。”
盖勒抬起了头，他无视了掌心的刺痛，咬牙道：“我们现在，就举行仪式，我无法再等待了！”
此刻位于公共休息室的画家们都属于“手画派”最坚定，最保守的拥护者。
这个刚刚成立只有一个多月的画派，在得不到“手”的回应后，逐渐开始瓦解了。
有人不再将“手”视作整体去信仰，反而专注在“指头”和“掌纹”之上。
他们认为，“手”只是载体，“指头”或者“掌纹”才是灵魂所在。
整个“手画派”因此四分五裂。
盖勒等人清理了公共休息室，按照掌握了仪式的男人的说法，准备了鹌鹑和死鱼作为祭品，准备了蜡烛，金粉还有各种宝石。
他们一直等到了凌晨十二点，焚烧了好几幅失败的画作，在火光中褪去衣服，赤身裸体的环绕火苗，用画刀划开肌肤，画出血淋淋的纹路。
对于沟通仪式的尝试，是极度危险的，即便他们是对着那只“手”在进行呼唤，但吸引来的究竟是什么，没有人能够确认。
这些疯狂的，饥渴的画家早就失去了理性，只剩下对“手”的迫切！
他们别扭，僵硬的开始跳舞，那个告知仪式的年轻男人还不太满意：“不是这么跳的，你们得把手臂举高，跳的时候要按照节奏，一边跳还得一边喊出声来。”
盖勒犹豫了一下道：“声音最好不要太高，不然公寓里的人会有意见。”
“那就小点声，别不好意思，要奔放一点，按照神秘学的说法，只有让灵性跃动，才能更好的沟通。”
“好的，我明白了，我们一定能够和‘手’完成沟通的。”
五个人围绕着火焰，口中发出怪异的叫声。
随着他们开始转圈，一股莫名的气息开始在公共休息室内弥漫开来。
他们的舞蹈越发熟练，手臂的挥舞变得更加怪异且扭曲。
盖勒抬起头，只余下眼白的部分，他的肢体似乎早就不属于自己了，他根本意识不到究竟发生了什么。
大雨持续性的下着。
天气的变化，对于巫术或者仪式来说至关重要。
也同样会导致沟通的对象出现错乱。
尤其是这场大雨。
公共休息室的墙壁上，逐渐凝结出了水渍，整个房间充斥着鱼腥味道，角落里长出了一些些暗绿色的水藻。
整个公共休息室就像是被看不见的海水逐渐填充了。
那个提供了仪式的男人忽的睁开眼睛，脸上覆盖了粘稠的银白色鱼鳞。
作为仪式的提供者和主持者，他率先完成了某种污浊的转化。
他的眼睛从眼眶之中凸起，对于艺术有了新的认知。
他要创作！
他要绘画，他要绘制大海！
他脱离了仪式，中央的火苗瞬间熄灭了。
他跪坐在地上，端详着空白的画布，然后张开手，将手掌染上深蓝色的颜料，如同青蛙般用力向着画布一按。
他流下了泪水，发出了尖锐非人的哭嚎，血肉之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深蓝色晕染开来，显露出幽邃，无光的深海。
而比深海更加黑暗的，是藏于海水后方的，无法名状的巨大阴影。
他呻吟了一声，感觉灵感正在脑中发酵，颜料就像是活了过来，他听见了来自深海的呼唤，感受到手指拂过了冰冷的海水。
他根本无法停下！
太美了，太美了，太美了！！
赞美伟大的“深海”！
他抬起头，眼前的“手”逐渐长出了蹼，覆盖了一层层粘稠的鳞片。
啪！
一只脚忽的踏在了画布之上，在完美无瑕的深海上染上了刺眼的斑驳。
男人狂怒阴诡的抬起头，撞见了盖勒那张极度扭曲且愤怒的脸。
“你他妈画的，究竟是什么毫无美感的垃圾？！”
“你懂不懂颜料的运用？你懂不懂绘画的意义？”
盖勒愤然的一脚踹倒男人，厌恶的指着地上的画，吼道：“你竟然在我的地盘画出这种垃圾！”
“和‘手’比起来，这简直就是排泄物！”
“闭嘴！”男人愤怒的爬起来，他的身子开始佝偻，手臂拉长，指甲愈发的尖锐。
但盖勒却仿佛没有看见。
他同样陷入了极端的感性之中，但和男人不同的是，这份感性依旧执迷于“手”。
二人怒目而视，余下的三人中，有两人认同盖勒，还有一个人沉默的走到男人身后，他也长出了鱼鳞。
“这里是‘手画派’，不是‘排泄物画派’，赶快带着你的东西滚蛋，不要出现在我的面前，污染我的眼睛！”
“你看看你！”盖勒嫌恶又心痛的指着男人愈发趋于鱼类的脸，“艾勒克斯，你画出这种垃圾，你的面相都变了。！”
盖勒身后的男人惊悚的看着艾勒克斯，他们突然意识到了不对劲的地方，忍不住恐惧的拉了拉盖勒的衣袖。
“别动我，难道你们也认同他的垃圾作品？”盖勒冷哼一声，“如果是这样的话，你们都给我滚蛋！”
“我不认同，”其中一人压低声音，“但你少说两句。”
“就不！艺术不是客套的社交，”盖勒冷道：“如果都不能坚持自我，如何能够创造出让自己满意的作品？”
“从现在开始，”艾勒克斯嘶哑道：“没有‘手画派’，只有‘深海画派’，盖勒，我承认你的才能，但‘手’永远无法回应你，唯有深海可以。”
“向深海献上你的才华和灵性，你会获得无穷无尽的灵感，你的画，将成为通往深海的门户。”
“闭上你的臭嘴，你这个肮脏的杂碎！”盖勒暴怒道：“我不允许你亵渎‘手’，不允许你亵渎我的灵感之神！”
“我永远为‘手’而画，永远走在这条艺术道路之上，永不改变。”
随着他斩钉截铁的开口，角落那固定了姿势的“手”，缓缓地绽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