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伦说着,忽的微微一怔,余光看向一旁。
那里,似乎有一团模模糊糊的阴影存在,缓缓地举起了手。
“你们做梦!”
乔治娅夫人猛地大叫一声,魔杖之上凝聚出一把漆黑匕首,她身上点亮了炼金造物,更有一只巴掌大的人偶跃上肩头,张弓搭箭!
她动用了自己的一切力量,试图阻挡达到“高级学徒”的雪莉。
亚伦忽的意识到了什么。
他释放了自己的“千变无象咒”,随后丢出一小块碎片。
这是来自那只“泰姆兰恶魔”的一小部分,其中蕴含着属于“深渊”的知识。
片刻后,魔咒覆盖上一层如同石油般粘稠扭曲的面具,长出了尖锐的牛角。
它瞬间的消失在了原地。
“深渊“具备着污染时间线的能力,这让这道魔咒得以回归数秒之前。
以目前的魔咒和知识,能够撬动数秒之前,已是极限。
它回到了乔治娅夫人情绪失控的那一瞬间,朝她释放了一道如恶魔尖牙般的魔咒。
乔治娅夫人忽的发出了一声尖叫。
她原本握着魔杖的手忽的划开一道深深地口子,某种东西洞穿了她的掌心,并不断腐蚀。
魔杖跌落在地,那把凝聚而出的匕首瞬间消散了。
“你做了什么?”乔治娅夫人骇然道。
数秒前的魔咒,让数秒后的她受了伤,而她却一点都没有察觉。
乔治娅夫人身上的炼金造物和那只张弓搭箭的人偶猛地激活。
啪!
各色光芒射出,却有一道覆盖“深渊”面具的身影莫名从空气中钻出,好似一团模模糊糊的阴影,挡住了这一击。
这道“千变无象咒”彻底炸开,而雪莉本人也在神圣光辉的沐浴下,接近了乔治娅夫人。
她的魔杖变成了一把匕首,深深地刺入了乔治娅夫人的心脏。
雪莉面无表情,死死的咬住嘴唇,嘴巴里满是铁锈的气味。
她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匕首的缝隙间,鲜血顺流而下。
乔治娅夫人抬起手。
她死死攥住了雪莉的手腕,试图挣脱开来。
对于大部分并未涉足黑魔法的巫师来说,肉体是相对脆弱的。
乔治娅夫人感觉自己的生命正在流逝,她恐惧的盯着雪莉,歇斯底里的想要脱离这个处境。
“和我一起去死吧,母亲......”
雪莉道。
她的血肉正在渐渐地溶解。
乔治娅夫人目光骇然,面容渐渐变得狰狞可怖。
“给我滚远点,你这个该死的杂种!”
乔治娅夫人破口大骂,掐住了雪莉的脖子。
雪莉的眼神变得冰冷,但在那幽潭般的死寂深处,仿佛还有些许的悲伤。
“我诅咒你!”
“你得和我一起死,下地狱了也逃不开我的手掌,哈哈哈哈,你杀了我又如何呢,你的理想,你的道途不一样没了。”
“是我毁了你的一切!”
乔治娅夫人大喊着,那张脸上的生机一点点的消失了。
雪莉在匕首上涂抹了毒药,眼下,这份毒药只不过是在发挥它应有的作用。
噗嗤!
雪莉的身躯彻底的净化了。什么都没有剩下。
亚伦扬起眉毛。
越是如此,他越是觉得,雪莉可能早有准备。
“雪莉!”
乔治娅夫人瞪大眼睛,发出了莫名的尖叫,她痛苦的看着身躯净化的雪莉,眼中闪过了一丝悔恨。
这份复杂至极的情绪定格在她的脸上,乔治娅夫人死了。
亚伦毫不犹豫的举起魔杖,抽出了她的意识。
这份意识残缺无比,这位“静默处”处长对于大脑的守卫显然过于强大了。
亚伦后退了一步。
肩上的布鲁斯有些低沉的叫了两声。
“别担心她,布鲁斯,骗子没那么容易死。”
亚伦悄无声息的进入了梦境,彻底的隐匿了自己的身形。
整个赛斯特大酒店,很快被教会包围了。
他们在这里发现了大量的尸体,察觉到了“静默处”与“信天翁”的战斗。
现实被诡异的破坏。
很快的,治安局也赶来了。
迪娜面无表情的踏入了酒店的走廊中。
这里的墙壁上还残留着一些扭曲的影子,地上有一些僵死的蜘蛛残骸。
“奇怪,”她身后,年轻冲动的麦克嘟囔了一声:“这些影子怎么那么像是老鼠脑袋。”
迪娜猛地转过身。
她的表情在瞬间变得凝滞且慌张,一旁的麦克吓了一跳。
他此前从未见过经验丰富的迪娜治安官流露过这样的表情。
“您.....没事吧?”
迪娜没有回答,她蹲下身子,抬手打碎了酒店的墙壁。
夹层之中,本地生物慌张的乱窜。
此地的生态圈,因为某种原因彻底的打破了。
那也许是蜘蛛,是老鼠,又或者是某种恐怖且巨大的蟒蛇。
而在这些怪物之后的,也许.....
迪娜生出了悚然的想法。
——黑巫师,回来了?
一天后。
德威尔市的停尸房内。
一名男人走了进来,工作人员拉开了冰柜,露出其中赤裸的,缠绕寒气的尸体。
安托万紧紧地闭着眼睛,肌肤冰冷且干燥。
男人点了点头,递给工作人员一笔不菲的贿赂,等后者离去,这才蹲下了身子。
他在尸体上摸索了一阵,抽出怀中的魔杖。
杖尖划开了安托万的肌肤,阴冷的血肉里露出了一张折叠成拇指大小的纸张。
这个表情僵硬的男人轻轻地扬了扬嘴角,将纸张打开,念动了“信天翁”独有的显影咒。
很快的,细小的文字浮现出来。
“多恩早已死去,夏尔被操纵了大脑。”
“静默处大清洗,母女相残......”
“新的‘诡计学派’出现,创建者之一是静默处处长的女儿,也是组织叛徒,还有一名男子.....身份,经历不详,但威胁极大。”
“蛇人的实验成果,还在德威尔市,且一定在完成清洗的静默处手中,”
男人扫了一眼后,点燃了纸条。
他温柔的用手掌按住安托万的眉心,喃喃道:“情报会送回国内,你可以安息了,忠诚的士兵。”
白玫瑰孤儿院。
一位温文尔雅的中年绅士成为了新的院长。
而一位名叫“布鲁斯”的年轻男人,成为了孤儿院新的老师。
他专门教导这些天资聪慧的孩子魔药和魔咒的基础知识。
“布鲁斯老师,”莱瑟曼急匆匆的跑过来,手里举着一把像是拉面般分成一丝一丝的勺子,眼神里充满喜悦:“您瞧,我把勺子变成这个样子了!”
亚伦眯起眼睛,略显酸楚的笑道:“做得很好,莱瑟曼,这说明你很有天赋。”
“老师,我什么时候能够服用药剂?”莱瑟曼迫不及待的问道,睁大了那充满好奇与渴求的目光。
“你先尝试将这个勺子恢复成最开始的样子吧。”亚伦淡淡道。
“啊....这......”莱瑟曼站在原地,目瞪口呆。
亚伦站在孤儿院门口,从信差那边接收了信件,其中一封来自皮特罗精神病院。
他略显好奇的扬起眉毛,拆开看了一眼后,忽然“哈”的笑出声来。
于是他没有犹豫,转身离开孤儿院,前往这家皮特罗精神病院。
“你好,我来见赛洛小姐。”
院内,亚伦对护士道。
护士抬起头,看见一张年轻且俊秀的面容,但最引人注意的,却是那深邃且深棕的眸子。
护士愣了愣,随即道:“赛洛小姐的精神状态不太稳定,你是她什么人?”
“未婚夫。”亚伦道,并将那份有着伪造证明的信件递给了护士。
护士简单的扫了一眼,并未深究,而是叹息道:“她是个可怜人,遭遇了一场大火,全身重度烧伤,整个人都疯了,你可别刺激她。”
“她在哪间房?”
“去301吧。”
亚伦穿过发出窃窃私语的走廊,这里的疯子们正好奇且恐惧的看着他。
尽管他并未显露一丝一毫的魔力,但这些敏锐的疯子似乎依然能够察觉些什么。
亚伦推开了301房间。
一个全身缠绕绷带的女人坐在洁白的床上,一动不动的看着窗外的泛红的枫叶。
从床的下方缝隙,能够看见微微晃动的双脚。
“上午好啊,雪莉小姐。”
女人没有理会这个无聊的打招呼。
“能不能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你究竟用了什么‘诡计’,躲过了‘上帝’?”
女人依旧没有回头。
“不说是吧,行,雪莉小姐,那我这就走了?”
女人转过头,露出了藏在染着鲜血绷带后的一双狡猾的灰眼睛,“我就知道你一定猜不出来的,卡尔先生。”
亚伦眯起眼睛,盯着她,忽的道:“不是‘诡计’?”
“你猜猜看?”
“你在剥皮城是不是得到了什么‘覆鳞’的知识?”
“你注意到啦?”雪莉欢快的笑道。
“所以,你才会问霍尔加校长如何能够同时掌握两道‘符文’。”
出乎意料的是,雪莉摇了摇头。
“霍尔加校长告诉过我,破碎的‘符文’是很难同时掌握的,他们只会相互容纳和吞并。”
亚伦忽的眯起眼睛,好奇的道:“你.....想将‘覆鳞’的知识,纳入‘诡计’?”
雪莉露出笑容:“支配者可以相互吞食,抢夺权柄,那我想,这应该是可行的办法,但我还需要很长时间去研究。”
亚伦认认真真的看向雪莉。
视线在这一刻变得尊重且肃然。
这是对一位鲁莽求索的同路人的敬意。
“你得到了‘覆鳞’的什么知识,是‘蠕行学派’渴望获取的那一部分吗?”
“也许吧......”
她缓缓地站了起来,那缠绕全身的绷带微微地渗出血迹。
“我得到了‘蜕皮’。”
“‘蜕皮大父’的‘蜕皮’?”亚伦惊讶道。
雪莉点了点头,“这包含了一种黑魔法,我‘弃置’了.......”
她思考了一会儿,却想不起来她所丢弃的东西所对应的概念了。
“肌肤?”亚伦问道。
“对,是这个东西,”雪莉淡淡道:“我彻底的剥离了它,将其炼制成黑魔法造物,并将其套在了另一名女性的身上。让她彻底的成为了我,这是一种彻底的身份转移,在神秘学意义上,她就是我。”
“所以你才能逃离‘上帝’的注视。你欺骗了它。”亚伦恍然的眨了眨眼睛。
这的确是一种诡异的黑魔法。
亚伦觉得,这很可能是“蠕行学派”还有“覆鳞学派”都渴望找回的东西。
“那你以后总不能裹着绷带出去见人吧?”亚伦道。
“我需要寻找新的女性皮囊,”雪莉用平淡的语气道:“这就像是挑选衣服一样。”
亚伦皱了皱眉。
“放心啦,”雪莉笑道:“我只会挑选新鲜尸体的皮囊,我还没有邪恶到扒活人的皮。”
“我可不在乎这些。”
“对对对,是我误会你啦。”雪莉笑道。
“这门知识难道只能使用一次?你今后还能将皮囊换到别人身上吗?”
“当然可以,这是一门黑魔法技艺,我‘弃置’了自己的....皮...嗯,皮...皮囊,得到了这项技艺,但每一次使用,都需要精心准备,将这个东西炼制成为造物。”
太阴间了.....
亚伦默默地想。
“你如果想要学的话,我可以和你分享。”
和学派内的成员分享,也是一种对“覆鳞”的容纳。
一旦二人达到正式巫师,那么这份知识,将会彻底属于“诡计”而非“覆鳞”。
“我可以看看。”亚伦道。
但对于这门黑魔法技艺,他暂时不太感兴趣。
如果换做过去的他,倒是会毫不犹豫。
亚伦想了想,看向雪莉:“乔治娅夫人的知识,你想现在拿一份吗?”
听到“乔治娅夫人”,雪莉眼中的明媚笑容消失了。
她沉默的垂下头,不发一言。
窗外的落叶簌簌而下,风一吹,泛黄的叶片落在了窗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