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我现在应该是什么心情？”雪莉忽的问道。
“你很快就要成为‘静默处’的新处长，我们的这次行动也践行了‘诡计’的道途，我们即将越过天国星，我觉得你现在应该感到喜悦。”
亚伦用调笑的口吻道，但他知道，自己这是在宽慰对方。
他想到乔治娅夫人死前最后的表情，那种对于自己女儿的不舍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悔。
亚伦在犹豫，是否告诉雪莉。
“你安慰人的本事不如你在‘诡计’一道上的造诣，卡尔先生。”雪莉忽的笑道。
亚伦难以揣测这个心情变化过于诡异的女人。
也许，她并不会被悲伤和痛苦吞没。
亚伦觉得自己似乎小瞧了对方。
想了想，他淡淡道：
“你妈死了。”
雪莉像是噎了一下，她的笑声戛然而止，整个病房死一般的寂静。
“你妈被你亲手杀了。”亚伦补充道。
“可以了，”雪莉叹息的走到窗边，“请你不要再继续伤害我了。”
“只要你听习惯了，就不会陷入不必要的情绪之中，这在心理学上，叫‘脱敏’。”
亚伦说着，朝雪莉点点头：“我以后会经常提醒你的。”
“如果我有什么得罪你的地方，我现在和你道歉。”雪莉无奈的说着。
她上移窗户，伸手拿起那落在窗台上的落叶，放在了掌心。
“你在这家医院修养的如何了？什么时候能够出院？”亚伦问道。
“医生说最少还有半个月。”
“我准备了一些加快血肉修补的魔药，应该能减少一半的时间。”亚伦放下药剂瓶。
“谢谢，你的魔药造诣虽然不如瓦尔德学姐，但比我强太多了。”雪莉笑道。
亚伦没有理会。
他看着绷带上渐渐渗出的暗红色鲜血，知道对方显然经历了无法形容的痛苦。
这本就是黑魔法的代价之一。
他深有体会。
雪莉显然是在清醒的情况下，硬生生撕开了自己的肌肤。
亚伦莫名的牙齿一酸。
“说说吧，这次喊我来，是打算让我做什么？”他低沉道。
“我不能离开‘静默处’太久，眼下我的母....处长还有布莱顿都死了，女王陛下一定会急需要一位新的处长。”
“除了我，她没有更好的选择。”
“我需要尽快向她传递消息，无论这份消息她相信还是不相信。”
“你打算将赛斯特大酒店发生的事情归咎给谁？”
“弗朗斯特帝国的商贸代表团全都死了，这是‘信天翁’的栽赃，在这一点上，我，或者说那位女王陛下应该也有相同的默契利用此事。”
“铁联邦？”
“是的，铁联邦破坏了弗朗斯特和布雷提斯的商贸合作，杀死了‘静默处’和‘信天翁’的公职人员，这个结论比弗朗斯特和布雷提斯内斗要强上太多了。”
“铁联邦可真是倒霉。”
“是吗？一个渴望发动战争的国家，真的会觉得冤枉吗？”雪莉冷笑道。
亚伦眯了眯眼睛。
“我对国家的政治不感兴趣，你是希望我帮你传递消息？”
“是的，‘静默处’有专门的联络处，就在‘魔法幽径’之中，我需要你帮我将消息送过去，这样，短时间内安抚女王陛下就足够了。”
“等她想要召见我的时候，我应该已经恢复了。”
“好的。”
雪莉看着亚伦，问道：“关于跨过天国星，你搜索到方式了吗？”
亚伦取出一枚水晶球，其中封存着属于乔治娅夫人的残缺记忆。
“都在这里面了，简单来说，我们需要借助教会的帮助，准确来说，是领航教会。”
“教会？”雪莉哑然道。
“除了教会，我们就只能等待天国星因为某些事件而分散注意力，就像是你母亲借用了隆顿市的事件一样，但你应该清楚，这是可遇不可求的，可能需要数年时间。”
雪莉摸了摸水晶球，“说说怎么样借助教会帮助。”
“领航教会善于观测星辰，尤其是那颗天国星，他们知晓这颗星辰什么时候最明亮，什么时候最暗淡，这需要精密的计算出星位的变化，不单单是天国星，还有周边的数以万计的那些微小的星星的变化。”
“所以，要等天国星最暗淡的情况出现？”
“对，这是第五纪元的办法。”
“你是说.....”雪莉眨了眨眼睛。
“还有一个更加简单粗暴的办法，就是穿越历史，回到天国星未诞生却存在的时刻。”
“这不意味着天国星就真的被削弱了。”雪莉蹙眉道。
她和亚伦经历过历史，清楚就算回到第四纪元，可一旦涉及《猎巫法》，天国星依然神圣且强大。
“没错，对我们来说，眼下最好的办法依然是利用领航教会。”
“所以要拿到他们对于天国星的计算？”雪莉微微蹙眉，思索了片刻：“对领航教会来说，星星是宗教的一部分，他们——”
“他们绝不会承认天国星会存在暗淡的情况，那意味着‘上帝’的虚弱，但她们又必须时刻记录它的变化，所以这部分的内容是需要被封存的秘密。”亚伦点头道。
“看来得从教会偷东西了。”雪莉笑道。
“嗯，这件事情需要时间准备，在此之前，我们还是先服用魔药，消化这一次‘诡计’的遵循吧，这也需要不少功夫，直至抵达星辰之前。”
“除此之外，我还有一件事情需要‘静默处’帮忙调查。”
“什么事？”
“德威尔市眼下出现了很多起死亡案件，这涉及到了巫师和他们某种针对性的呼唤。”
雪莉看向亚伦，认真道：“我听说过这件事情，这归治安局管。”
“我要知道，他们背后是不是有组织，他们的真实目的又是什么，以及他们所呼唤的对象到底是谁。”
雪莉眨了眨眼睛，“他们可能是在追逐一位不具名的支配者，和一次午夜时分出现的太阳有关....怎么，你也感兴趣？”
“是啊，”亚伦露出笑容，“我的确感兴趣，不过我没想踏上那位的道途，只是想要有所了解而已。”
“好，我写密信的时候，会让‘静默处’的人盯一盯这件事情。”
雪莉拿出纸笔和信封，写下了需要亚伦送的信件，递给了他。
亚伦微微颔首，他抽出魔杖，指了指花瓶。
几簇纯白色的小花在其中绽放。
“来看你忘记带礼物了，这些花就留在这吧，能够让你的心情好一些。”
说着，他压了压帽檐，转身离去。
雪莉转过头，看着花瓶中的死灵花，忽的噗嗤一笑。
在布雷提斯王国，这种花通常长在墓地里，花语为悼亡，葬礼或者神秘。
雪莉摘下一朵花瓣。
“那位阿尔弗雷德先生显然具备贵族管家的克制，如果‘卡尔’是贵族的话，他怎么一点礼仪都不明白呢。”
“还是说，这是他故意的举动，想要混淆我对于他身份的推断？”
“真有意思......”
喃喃说着，雪莉坐在窗边。
一名护士端着铁盘子，上面放着几个药瓶，推门走了进来。
“赛洛小姐，下午好。”
“顺便说一句，你未婚夫对你真好，临走时还叮嘱我们，让我们别忘了给你吃药。”
“是啊.....” 雪莉笑了一声。
“啊！这是哪里来的死灵花，真是太晦气了，我给你拿走吧。”护士小姐道。
“不用了，就放在窗边吧.....我，非常喜欢。”
亚伦的巫师小屋中。
他盘膝坐着，面容平静的服用了“灵性菁纯药剂”。
体内的魔力再一次的像是木堆里的火焰旺盛的点燃了。
他闭目冥想，赛斯特大酒店中的经历逐渐变得更加清晰起来。
“诡计学派”的所有谋划，“信天翁”与“静默处”的介入，乔治娅夫人的死亡....
它们全都落入了蛛网之中。
这些过程一点点的在亚伦心灵之中掠过，变成了记忆，成就还有经验。
这些东西最终都变成了道途上的一个个深刻的脚印，并坚定不移的向着那乔治娅夫人口中崎岖的山路上前行。
亚伦缓缓走着，又仿佛逆着溪流。
头上，神圣的光辉渐渐变得更加明亮了。
他正在逐步抵达山路的第一道险关。
房间中，亚伦的身影裹着一层阴影，既在现实，也在梦境，他忽然有了一种模糊的感受。
现实中的他，似乎正在脱离惯性，缓缓地向上飞去，试图抵达星辰的位置。
梦境中的他，则在不断“下坠”，像是被什么东西所吸引，逐步接近那庞大无边的帷幕。
——如其在上，如其在下。
许久之后。
亚伦缓缓睁开了眼睛。
药性已经消散，但这场经历所凝聚的东西，还够他继续前行一段时间。
“倒是和吃饭类似，”亚伦若有所思的道：“食物还在，但我暂时的得到了灵性的满足。”
他缓缓地起身，以一名巫师的习惯，依次前往了自己的“草药师花园”和“魔药台”。
他需要采摘草药，熬煮新的“灵性菁纯药剂”。
走廊中，一只蜘蛛正卑微的趴在地上，八条腿彻底的摊开。
这是蜘蛛表示臣服的方式。
亚伦好奇的盯着小红，嘴里发出窸窸窣窣的，虫子的叫声。
他使用了“虫咽”这门语言，想要了解小红的想法。
片刻后，他听懂了对方的意思。
它渴望变得更加强大且与众不同，它渴望让自己的整个族群都得到来自巫师的赐福。
不提福尼和布鲁斯，就连小羽在潜力方面都远远超过了小红。
还有追随巫师的蟑螂，老鼠，它们甚至让小红乃至它的族群都感到了恐惧。
所以，小红祈求巫师，就如同祈求它的神明。
亚伦心中一动。
它们将自己视作神明......
亚伦半蹲下身子，让小红那毛茸茸的身躯落在了自己的手背上，平静的看着那谦卑的复数眼睛。
“奉我为神，我可以赐予你族群的蜕变。”
小红毫无犹豫的垂下身躯。
亚伦站起身，让蜘蛛继续趴在自己手背上。
他想到了雪莉试图将‘覆鳞’的知识纳入‘诡计’的做法，不由得眯起眼睛。
也许，自己可以开始新的课题......
基于“诡计”.....并涉及”扭曲化形“，“符文”的容纳和吞并......
但在此之前，他需要对小红进行一次痛苦且漫长的缝合手术，将其改造成自己满意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