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底的深圳，风里带着一股潮湿的凉意，跟白夜想象中的南方暖春完全不是一回事。他从机场一路狂奔到体育馆，西装外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鬼天气，跟首都有什么区别？
活动现场比他预想的还要寒碜。所谓的红毯，就是体育馆外头铺了条红地毯，背景板还被风掀起来，工作人员正手忙脚乱地弄好。白夜扫了一眼，嘴角抽了抽——这也太凑合了。
不过车倒是不少。一辆接一辆的保姆车停在红毯外围，车窗紧闭，里头坐着一个个裹得严严实实的歌手。没人愿意提前下车，都在车里耗着，等工作人员来叫。
他正打算找个熟人聊聊天，余光瞥见一辆车旁边站着两个人，聊得正热乎。定睛一看，邓紫柒和……花花？
白夜脚步一顿，脑子里瞬间闪过八百个念头。这俩人什么时候这么熟了？录节目认识的？不对啊，不是一直开演唱会嘛，八竿子打不着。有情况，绝对有情况。
他还没来得及细琢磨，旁边一辆车门“咔”地开了，张靓影探出半个身子，一身白裙在冷风里显得格外单薄，但笑得倒是挺灿烂。
“小白来了！我可见到你了”
白夜走过去，上下打量她一眼：“你怎么在这儿？你不是录《歌手》呢吗，这么有空？不怕淘汰啊？”
张靓影白了他一眼，缩了缩肩膀：“怕，怎么不怕。不过这周是突围赛，下次就是总决赛了，我怎么都淘汰不了了。”
“这么厉害？总决赛了”白夜夸张地挑了挑眉。
“我要谢谢你的歌啊。每次唱你的歌排名都很高。”张靓影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倒是认真了几分。
白夜摆摆手：“我谢谢你啊，唱得那么好。虽然我还没听，当然，版权费你也付了。”
张靓影被他话逗笑了，随即话锋一转：“那我能不能邀请你总决赛合唱啊？我继续花钱，我可是等你好久了，给你打了无数个电话，全是你助理接的。”
白夜心说。废话，那手机就在嘟嘟手里攥着呢，可不她接的。面上却不动声色：“可以啊，你想唱什么？”
“唱什么回头再说，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张靓影往四周瞟了一眼，红毯边上人来人往，确实不是谈正事的场合。
白夜缩了缩脖子：“你不冷吗？我穿西装都觉得有点扛不住。”
“怎么不冷。”张靓影咬了咬牙，“这不是看你来了嘛。我还有一会儿才走呢。”
“不能提前走？”
“有顺序的。”
白夜点点头：“那你等着吧，我先进去了。”
张靓影一把拉住他袖子：“你着什么急啊？红毯有往后的，没人想提前的。”
“冷啊。”
“那你不多穿点？”
“我刚下飞机就被告知有红毯，不是说晚上七点吗？”白夜一脸无辜。
“七点是开场时间”
“忘了红毯了”
张靓影想了想，忽然说：“那我也跟你走。”
白夜立刻摆手：“你别啊，我走我的，你走你的。不差这一会，放心我不跑，答应了就是答应了”
正说着，邓紫柒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笑盈盈地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啊。”
“好久不见。”白夜应了一声。
邓紫柒打量了他一眼：“今天晚上唱什么啊？”
白夜摇了摇头：“没让我唱歌。”
邓紫柒一愣：“你不唱歌？就来领奖啊？”
“对啊，就是这么跟我说的。”
张靓影在旁边接话：“他前几天不是在非洲嘛，主办方估计不知道他能不能赶回来，就没给他安排。”
邓紫柒恍然大悟：“这样啊，有可能。”
白夜瞥了一眼不远处正和人说话的花花，压低声音问邓紫柒：“你刚跟冠军聊什么呢，那么开心？你俩很熟嘛”
邓紫柒眨了眨眼：“还行吧，认识不久，你俩怎么不打招呼啊？有矛盾啊？”
白夜看了看张靓影，慢悠悠地说：“她也是第三名，我也没看她也没跟春哥打招呼啊。”
张靓影一听这话，抬手就要打他：“你别瞎说！我俩可没啥，见面还是打招呼的。”
白夜往后退了一步：“对啊，我们也没啥。第三名和第一名能有啥矛盾？你打抱不平，给他出头来了啊？”
邓紫柒摆摆手：“哪有，我就是好奇你俩的关系。”
“同事关系，熟悉的陌生人。”白夜一本正经。
邓紫柒“哦”了一声，显然不太信。
白夜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忽然皱眉：“你这个黑裙子不好看。”
邓紫柒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裙子。
“怎么不好看”
“你应该继续穿黑皮裤。”
邓紫柒抬手就要打他，白夜灵活地躲开，嘴里还补了一句：“真的，皮裤更适合你，别听那些黑子的话，做你自己。”
“你太讨厌了！”邓紫柒跺了跺脚。
张靓影在旁边煽风点火：“踢他，太过分了。啥话都说”
白夜一看形势不对，撒腿就跑，边跑边和红毯口的工作人员说：“我要走红毯了！现在就走！”
主持人正拿着手卡，一抬头看见白夜大步流星地走过来，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提高音量：“下一个走上红毯的是——名头太多了，其实他走上来，大家就知道了！”
白夜整了整西装领子，深吸一口气，踏上了那条被风吹得哗哗作响的红毯。
“白夜！”
“小白！”
“~”
一侧的粉丝举着不是他灯牌的粉丝喊他的名字，白夜还是很高兴的。白夜一边摆手一边往前走，脚步没停。
主持人赶紧追上来拦住他：“留步留步！”
白夜停下，看着主持人。
“白夜，有好多首歌在qq音乐播放过亿，今天来参加qq音乐年度盛典，是什么感觉？”
白夜心里默默吐槽：去年还有感觉，今天无感。红毯简陋，天气冻人，歌手们一个个缩在车里不肯出来，这盛典办得跟赶集似的。就不能翻翻日历选个好日子。
但话当然不能这么说。
他笑了笑，语气真诚得恰到好处：“很高兴吧。qq音乐上线十周年了，05年我还在小学呢。那时候听歌用随身听，mp3，mp4，嗯qq音乐是上大学才开始用的。大学才有电脑。”
主持人配合地笑了两声，有问了几个问题，回答完白夜就溜进了场馆。
…
场馆确实不小，白夜粗略扫了一圈，四面台，能装一万多人。观众席上灯牌已经亮成一片，红的蓝的黄的，各家粉丝泾渭分明，偶尔有交界的区域，气氛就有点微妙。
他收回目光，开始打量前排。进场的人越来越多，寒暄声此起彼伏。张捷从过道那头走过来，跟白夜握了个手，又冲春哥点了点头。王力红来得晚一些，一现身就被人围住，笑着挨个打招呼。他看到白夜拥抱了一下，嗯，好歌曲时候的友谊。
白夜低头看了眼自己座位，又看了看左右——左手边周笔唱，右手边张靓影。
他嘴角抽了抽。主办方是真会安排，这俩人中间夹个他，是怕气氛太冷还是怕气氛太热？
张靓影看他左顾右盼，忍不住问：“你在看什么？”
“听说周董要来啊，怎么没看到？”白夜伸着脖子又扫了一圈，“蔡依翎都来了，他避嫌不来了？”
周笔唱在旁边笑了一声：“他俩同台多少次了，避什么嫌啊。没来是因为度蜜月去了。”
白夜一愣：“结婚了啊？”
张靓影转头看他，表情有点无语：“这你都不知道？年初那么大新闻”
白夜心说，我知道啊，几个小孩我都门儿清，但具体哪天结的婚我哪记得住。嘴上却敷衍：“没关注啊。我助理说有他，我还以为他来了。”
正说着，灯光忽然暗下来，音乐前奏响起。主持人谢南和黄子饺的声音从舞台方向传来，几句热场之后，直接报出了开场嘉宾。
三小只从侧台跑上来，白夜定睛一看，比去年长高了不少，脸也长开了，确实是一年一个样。
《青春》的旋律一响，全场灯牌瞬间亮成一片。唱得嘛，白夜不好评价，但那股青春活力是真挡不住，蹦蹦跳跳的，台下粉丝尖叫声一浪高过一浪。
白夜看得挺乐呵。唱得好坏跳得好坏，在这种场合其实没人太在意，气氛到了就行。
看到一半，身边的张靓影忽然起身，提着裙子往后台方向走。
白夜扭头问周笔唱：“她干嘛去了？”
“唱歌啊。”
“这么早？”
“去年也是她开场。”
白夜“啧”了一声：“羡慕啊。”
周笔唱斜他一眼：“去。”
舞台上，张靓影的声音响起来。《终于等到你》的前奏刚起，台下就一阵欢呼。接着是《如果这就是爱情》，然后是《All of me》，最后《bang bang》的高音直接炸场，一连四首，气息一直很稳
“四首歌，可以啊”
“我也有三首歌。”
白夜竖起大拇指：“可以。”
顿了顿，他压低声音问周笔唱：“你觉得她唱得怎么样？”
周笔唱头都没转：“我评价完完你回头直接跟她说吧。”
白夜一愣：“你怎么知道？”
周笔唱哼笑一声：“我还不了解你。”
白夜想了想，认真评价：“我觉得她唱得挺好的，很棒，快赶上你了。”
周笔唱终于转头看他，表情似笑非笑：“一会儿我上台，你不会也跟她这么说吧？”
白夜惊讶：“这都猜得到？”
周笔唱嘚瑟地一扬下巴：“这点套路。”
白夜点点头，忽然补了一句：“我觉得她比你漂亮。”
周笔唱：“……”
“用你说。”她翻了个白眼。
白夜又补一刀：“你比春哥漂亮。”
周笔唱赶紧四下打量，确认没人注意这边，才压低声音咬牙道：“你是真的啥都敢说啊。”
白夜一脸坦然：“实话实说啊。不过唱功我感觉你们仨是反过来的。”
周笔唱盯着他看了两秒：“有能耐你去微博这么说。”
白夜果断摇头：“我又不傻。”
周笔唱被他这副理直气壮的样子气笑了，转回头不再理他。舞台上，下一个表演已经开始，灯光变幻，音乐震耳。
白夜听了两句，忽然点头：“这歌可以。”
周笔唱侧目：“你喜欢爵士？”
“一般喜欢。”
“喜欢就是喜欢，一般喜欢是什么？”
白夜还没来得及编，张靓影已经换好便装回到座位，探头问：“你俩在聊什么？”
白夜面不改色：“笔笔姐说你刚刚唱得好棒。”
张靓影看了周笔唱一眼：“谢谢。”
周笔唱立刻拆台：“我没说。不过确实唱得很好。”
白夜耸了耸肩，一脸“你看我没骗你”的表情。
接下来几个小时，白夜发现了——大家基本都是三到四首歌起步，王力红和林cd更狠，一人五首。一首歌三四分钟，一个人就占十多分钟，台下观众不仅不腻，反而越看越嗨。
白夜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这票买得，太值了。
不光唱歌，中间还穿插颁奖。年度内地最佳男女歌手、年度台湾最佳男女歌手、年度香港最佳男女歌手，还有最受欢迎内地男女歌手、最受欢迎港台男女歌手——张靓影、张捷、春哥、王力红、蔡依翎轮番上台，台下尖叫就没停过。
轮到白夜的时候，他整了整西装上了台。颁奖嘉宾念出最高人气年度艺人的时候，他脑子里还在想：这奖应该是大家一首一首歌听出来的，含金量确实有。
周董没来，但全能艺人还是给了他。白夜站在台上往台下扫了一眼，心想周董这会儿估计在哪个海岛晒太阳呢。
后面还有最佳组合、最佳影视金曲、乐坛新势力、突破大奖、最具影响力演唱会、最佳专辑……名头五花八门，林林总总三十多个奖，白夜粗略一数，基本上来的歌手人手一个，有的还不止。
他在心里默默归类：自己拿的最高人气年度艺人和最佳内地男歌手，应该算是今晚比较有分量的。其他的嘛……主办方开心就好。
蔡依翎一上台，整个场子就炸了。劲歌热舞连着来，灯光跟着节奏闪，台下观众全体起立，尖叫声几乎要把屋顶掀了。白夜看得也挺投入，心想这才是盛典该有的样子嘛，够嗨，够热闹。
等蔡依翎唱完下去，张捷接着上台。白夜本来没太在意，听了几句觉得还行，但目光落到张捷头上时，他忽然愣了一下——那个发型是怎么回事？前刘海那块感觉有点稀薄，造型师是跟他有仇吗？看着有点秃头啊。
他收回目光，偏头看了看左边的周笔唱。厚刘海，规规矩矩地盖在额头上，这么多年就没变过。又看了看右边的张靓影。发缝齐整得像是拿尺子量着分出来的，一丝不乱，但怎么看怎么不顺眼。不应该烫大波浪嘛。
白夜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这个时代的发型审美，确实一言难尽。
“你在看什么？”张靓影被他盯得有点不自在。
“我在看你俩发型，”白夜面不改色，“都挺好看的。”
“这是反话吧。”周笔唱头都没转，语气笃定。
“怎么可能。”白夜一脸真诚。
周笔唱终于转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你继续编。
张靓影倒是没拆穿他，只是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发缝，似乎有点不确定。白夜赶紧补了一句：“真的，挺有气质的。不过你试试大波浪”
说完赶紧把目光转回舞台。
张捷后面是花花。
唱功确实没得挑，气息稳，音域宽，该上去的地方都上去了。但那个唱法……怎么说呢，吟唱的部分一出来，白夜脑子里就浮现出两个字：做法。
他偏头看了眼周笔唱，发现她倒是听得挺认真，没觉得哪里不对。
花花唱完下去，许高接着上台。《山水之间》的前奏一起，白夜就点了点头，这歌他听过，挺喜欢的。但看着看着，他忽然觉得哪里不对，目光在许高和周笔唱之间来回跳了两下。
周笔唱被他看得发毛：“看什么？”
白夜指了指台上，又指了指她：“你俩发型一模一样，眼镜都一模一样，长得还很像——你俩是兄妹吧！”
张靓影听到这话抬起头，认真比对了一下台上台下的两张脸，然后愣了一下：“真的是。”
周笔唱自己都忍不住笑了，抬手推了推眼镜：“哪像了。”
“哪都像。”白夜斩钉截铁，“尤其这个厚刘海加黑框眼镜的组合，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许高在台上浑然不觉，继续唱着“山水之间，落花雨溅”，台下前排三个人已经笑成一团。张靓影笑得肩膀直抖，周笔唱一边笑一边瞪白夜，白夜则是一脸我说的是实话的无辜表情。
等许高唱完，白夜还补了一句：“回头你俩真该合个影，发微博上肯定有人说你们是失散多年的兄妹。”
周笔唱懒得理他，转回头继续看舞台。
张靓影倒是接了句：“笔笔演唱会可以请许高，效果一定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