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朗的钢琴声从舞台方向流淌过来，像给整场盛典盖了一层温柔的收尾。灯光渐暗，观众席上的灯牌也一盏一盏地熄了。
白夜正打算起身走人，张靓影从旁边凑过来：“小白，吃宵夜？”
白夜看了眼周笔唱。
“一起呗。”他随口就接了。
周笔唱很识趣地摆摆手：“你们有事你们聊，我就不去了。”
张靓影看了看白夜，又看了看周笔唱，笑着说：“一起啊，没什么大事，就是总决赛的事，正好你也帮我出出主意。”
“可以嘛？”周笔唱看向白夜。
白夜站起来抻了抻西装：“走吧，一起热闹。要不要叫上春哥啊？”
周笔唱摇头：“春哥很忙的。”
“那好吧。”白夜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吃什么？”
“火锅吧。”张靓影提议，“南山那边有家一人一锅的，干净。”
三辆车先后到了南山体育场附近那家火锅店。包间不大，三口小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白夜把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袖子一撸，先涮了片毛肚。
张靓影开门见山：“总决赛的合唱曲目，我们团队选了两首，《we dont talk Anymore》和《Something Just Like this》。”
白夜嚼着毛肚点头：“嗯。”
“团队觉得《Something Just Like this》更适合竞技炸场。”张靓影放下筷子，认真比划，“你唱原调主歌，我在副歌直接翻高八度，最后一遍副歌升全音，一起飚高音收尾。”
白夜想了想，脑子里过了一遍编曲结构。这是《歌手》的标准打法，先抑后扬，主歌压住，副歌直接升key爆高音。张靓影的真假音转换和强声压确实能瞬间把场子点燃。他做好辅助就行，不喧宾夺主。
“可以，没问题。”白夜点头，“我辅助，你c。”
张靓影疑惑：“我c？”
白夜：“对啊，你的比赛当然是你c。”
周笔唱在旁边涮着虾滑，头也不抬地解释：“她没懂c的意思。”
白夜：“啊，c就是主力输出。游戏里辅助和Adc，简化c，也是carry比赛的意思。”
张靓影恍然大悟：“这样啊，我不打游戏，不知道。我来c——笔笔你觉得怎么样？”
周笔唱放下筷子：“我觉得挺好的。也没剩几首歌了。”
白夜筷子一顿：“啊，什么叫没剩几首歌了？”
张靓影掰着手指头数：“我唱了《believer》《Sugar》《Skin》《that Girl》《Legends Never die》——”
白夜越听越不对劲，等她数完，眼睛都瞪圆了：“不是，你唱了我五首歌，节目组让吗？”
张靓影一脸理所当然：“我都是淘汰那期唱的，不淘汰唱别的。你的歌成绩好啊。”
周笔唱在旁边补了一刀：“网友说他快把你薅秃了。”
白夜愣了两秒，然后大手一挥：“没事，你唱也可以，只要付版权费，都可以。”
张靓影笑着举起茶杯：“那就这么说定了。总决赛，你辅助，我c。”
白夜跟她碰了碰杯：“你c你c，我给你兜底。”
周笔唱看着这俩人，摇了摇头，继续埋头涮她的虾滑。
白夜夹了片毛肚，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不对啊，观众没有审美疲劳吗？你连着唱我五首歌。”
张靓影抬头：“怎么没有，不过是看电视的网友说的。”
白夜想了想，点头：“也对。500个大众评审是要换人的，他们当然不会疲劳。”
他顿了顿，又问：“你知道其他人唱什么歌吗？”
张靓影摇头：“那我哪里知道啊。”
周笔唱接过话：“突围赛还没录制呢。可以确定的是，两个大哥大姐，还有胡彦斌，还有她。还有alin”
张靓影看白夜：“你问这个干嘛？”
“知道别人唱什么歌才好做策略啊。”白夜放下筷子，“如果都是炸场的，我们就换另一首。”
周笔唱点头：“我觉得炸场的多吧。要不你们两首都准备一下，看情况决定唱哪首。”
白夜看向张靓影：“我倒没问题，你呢？”
“我也没问题。”张靓影语气轻松，“我演唱会都唱过。”
白夜筷子停在半空：“你都唱过？”
“我都唱过。捷哥也唱过，邓紫棋好像也唱过吧。”张靓影掰着手指头数，“嗯，其他人就没了。”
白夜无奈地靠在椅背上：“我开演唱会，你们替我唱得了，把你们成全了。”
张靓影白他一眼：“谁不让你自己开的啊？”
白夜摇了摇头：“太累了，我歌也不够用。”
周笔唱从锅里捞起一片虾滑，慢悠悠地说：“你歌还不够？”
“我就两张专辑啊。”
周笔唱把虾滑蘸了蘸料，送进嘴里，嚼了两下才说：“但是你都是大火的歌啊。”
顿了顿
“借口，都是借口。”
“演唱会唱两个小时，太累了。”
周笔唱放下筷子，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你看我说的没错吧——”
白夜被她看得有点心虚，端起茶杯灌了一口，转移话题：“不对啊，你们首发歌手总决赛占了五个，他们突围赛就两个名额，挺猛啊你们。”
周笔唱放下筷子：“去年总决赛我们首发歌手就三个人。对了去年你总决赛怎么不放大招啊？”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不是说小花不好，但她确实差点意思。你换一个人分都能更高的。还有，总决赛你专辑随便一首歌都比《东北民谣》强啊——这首歌很好，但是不适合竞技。”
白夜往椅背上一靠：“不想赢啊。赢了收益太低，所以我就想唱什么就唱什么了。”
周笔唱盯着他看了两秒，点了点头：“我谢谢你这么坦诚啊。”
“真的。”白夜掰着手指头，“我们这太讲究论资排辈了。总决赛我没猜错的话，一定是那两位其中一个。”
张靓影端着茶杯，语气平静：“其实我没想赢冠军，表现精彩就行了。”
白夜转头看她，忽然认真起来：“我觉得你可以。我出道时间太短了，你05年到现在是十年了，他们也就2000年火的，比你大火了五年而已——干他们。”
周笔唱在旁边附和：“对，干他们。”
张靓影哭笑不得：“你俩看热闹不嫌事大。”
白夜把茶杯往桌上一搁：“你都没有赢的信心，你找别人帮唱吧，歌你也别唱了。”
张靓影一听就急了：“哎哎，你怎么这样啊，说话不算话啊！”
“你信心不足，我和你上去丢脸啊。”
“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啊！”
周笔唱在旁边涮着肉，慢悠悠地开口：“小白是不想输。他和韩老师可是有点小矛盾。”
白夜摆摆手：“没啥矛盾，我就是实话实说。《九儿》确实是沙沙唱得好听。”
周笔唱点头：“我也觉得沙沙唱得不错，但是韩老师也行。”
白夜：“但是你要允许别人的存在。不要唯我独尊，别人都不行就我行。”
张靓影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什么决心：“那我加油。”
周笔唱看了她一眼，补了一句：“最起码合唱环节你不能输。”
张靓影刚提起来的气又泄了半截，肩膀一垮：“压力好大啊。”
白夜乐了，夹了片肉丢进锅里：“有压力就对了。加油，我正好最近也没事，和你去长沙多练练。”
张靓影赶紧道谢：“那太谢谢你了。”
周笔唱放下筷子，看了白夜一眼，慢悠悠地说：“他应该是想发动人脉，打听帮唱嘉宾是谁、唱什么。”
张靓影愣了一下：“都有保密协议吧？”
白夜把肉捞起来，蘸了蘸料：“分析一下就行了。争取拿冠军”
嘴上说得轻巧，心里却在盘算。他记得这一季总决赛的走向，帮唱环节他帮忙炸场，差距拉不开太大。最后一轮独唱，才是真正定胜负的地方。张靓影想赢，光靠一首合唱不够，还得在独唱上做文章。
可问题是，这季的冠军……老韩歌没几首是自己的，但是实事求是她唱功是没问题的，想了想张靓影的选歌空间，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难。
不是没机会，是太难了。
他嚼着肉，面上没露出半分，只是又补了一句：“先练着看，实在不行，咱就换个思路。”
张靓影看他这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心里踏实了点，点头：“行，听你的。”
白夜突然想起来什么，猛地四下打量了一圈。
张靓影被他这动作搞得一愣：“你在找什么？”
“坏了，”白夜一拍脑门，“奖杯好像忘拿了。”
周笔唱慢条斯理地夹起一片肉：“没事，我让助理帮你拿了，给你助理了。”
白夜愣了一下，掏出手机给陈都灵发消息：“嘟嘟，奖杯在你那吗？”
几秒后，回复弹出来：“在我这里。”
“我跟你说了啊我让人帮你拿”
白夜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抬头看周笔唱：“你什么时候跟我说的？”
周笔唱把肉送进嘴里，嚼完才开口：“你查哪家火锅好吃的时候。”
白夜回忆了一下——那会儿他正埋头刷大众点评，周笔唱好像确实在旁边说了句什么，他随口“嗯”了一声，压根没往心里去。
“……行吧。”白夜把手机揣回兜里，“算你靠谱。”
周笔唱哼了一声，没接话，继续吃她的。
白夜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你俩关注新闻了吗？昨天的。”
周笔唱筷子没停：“看了。在娱乐圈不是很正常嘛，我跟你讲，影视圈还有更炸裂的。”
白夜挑眉：“你听谁说的？你又不演戏，哪来的八卦？”
“杨蜜啊，还能有谁。”
白夜转头看了看张靓影。
张靓影摇了摇头：“你别看我，我什么也不知道。这种事我怎么好意思联系西西。”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我听说，电影好像不拍了。”
白夜摇了摇头：“我想说的不是这个。”
他本来想的是你这个恋爱脑的事，但是没必要说吧。确实没必要。她母亲都劝不动，外人说再多也是白搭。有些路得自己走，有些跟头得自己摔，摔疼了才知道回头。不然谁劝，谁就是阻碍她幸福的敌人。
“与我无关。”白夜把话咽下去，随口敷衍了一句。
张靓影不乐意了：“怎么和你没关系？不拍电影就拍综艺啊。”
“综艺已经暂停了。”
“没有重启的可能了？”
白夜夹了片肉，慢慢嚼完才说：“生意都是可以谈的。但之前和现在不一样了，再谈就得做让步。”
张靓影想了想：“让份额？”
“对。”
张靓影点头：“也对。之前反悔是她那边不对，现在重新谈判，自然要重新谈条件。”
白夜补了一句：“态度很重要。”
张靓影眼睛一亮：“那我和她说说。”
白夜放下筷子，看着她：“你是来当说客的？”
“没有没有。”张靓影连连摆手，“这不是你提的嘛，对不对，笔笔？”
周笔唱头也不抬：“我不知道。”
顿了顿，她又加了一句：“不过小白，蜜蜜可是想和你合作综艺的。你那个综艺，她有感兴趣。”
张靓影急了：“笔笔！”
周笔唱涮着最后一片肉，语气平淡：“实在没人选的时候，考虑一下蜜蜜。”
“哈哈，看你面子可以考虑。”
“我谢谢你啊。”
“不客气，看你帮我拿奖杯的份上。”
“那合作白扯了。这么点面子不够”
“你俩不多吃点？”张靓影看白夜筷子停了，问了一句。
“不能吃太多。”周笔唱摇头。
“又不是演员。”
“歌手也得注意身材啊。”
“小白你也不吃了”
“都让我吃了”
周笔唱随口接了句：“我都想微调了。”
白夜诧异地看着她：“啊？你别听你闺蜜瞎说，她是演员，你是歌手。”
“不是她劝我的，”周笔唱摇头，“是我自己想的。”
白夜认真看了她一眼：“你已经很好看了。”
“我谢谢你啊，”周笔唱语气淡淡的，“我知道我没那么漂亮。”
“修复很麻烦啊。”
“很多人都做了啊。”
“她们是演员啊。”
“歌手也有很多啊，超女就有。”
张靓影在旁边接了一句：“06那个。”
白夜摆摆手：“行吧，我觉得吧，没必要。”
周笔唱看着他：“你当然觉得没必要了。”
“我也不帅啊。”
“你闭嘴。凡尔赛啊”
“在娱乐圈我本来就是一般人。”
“你还要怎么样？”周笔唱瞪他，“娱乐圈一般人已经可以了，让不让人活了。”
张靓影在旁边补充：“你有八块腹肌啊。”
白夜转头看她：“你也看过？”
周笔唱替他答了：“微博热搜，谁没看过。”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白夜也还行，也凑合。”
“别提这茬我们还是好朋友。”
周笔唱和张靓影捂嘴偷笑。
白夜叹了口气，认真起来：“我就是觉得，换个造型师，减减肥健健身，减脂增肌以后如果还不满意，再动脸。”他看了看周笔唱，斟酌了一下措辞，“如果非要动，你可以尝试填充，确实有点……”
周笔唱脸一红，筷子往桌上一拍：“你，流氓啊你！”
“都是兄弟，哥们。”
“谁跟你哥们啊！”
张靓影在旁边笑得肩膀直抖。
周笔唱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张靓影，忽然冒出一句：“我觉得我小时候有点发育不良。”
白夜面不改色：“这个你问问你闺蜜，她以前也小，后来变大了。”
周笔唱眼睛都瞪圆了：“你还关注这个？”
“网友关注啊。我看网友讨论的”
“讨论大小”
“刚开始看脸，后来就越来越往下了”
“那你喜欢看什么”
“我都喜欢看”
“我也喜欢看”
“你喜欢看谁？”
“娱乐圈都太瘦了，没啥好看的”
“模特？”
张靓影终于忍不住了：“你俩……你俩能不能聊点别的。”
周笔唱：“这有什么啊”
“对，都是哥们”
“谁和你哥们，姐妹好不”
“孩子都能饿死，还姐妹那”
“…”
…
第二天一早，白夜和张靓影搭同一班飞机到了长沙。
随行的还有她的经纪人和助理。经纪人姓冯，戴副细框眼镜，头发打理得一丝不乱。白夜在机场见到他第一面就觉得不对劲——这人看他的眼神，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审视，好像白夜是什么需要掂量的东西。
到了长沙上了保姆车，张靓影坐窗边闭目养神，白夜坐她旁边。冯经纪人在前排副驾，隔一会儿就从后视镜里瞄白夜一眼。
白夜一开始没当回事。但被瞄了四五次之后，他忍不住了，一抬眼，正好对上后视镜里那双眼睛。
冯经纪人非但没躲，反而立刻堆出一个笑容——热情，真诚，甚至带着点讨好的意味，跟刚才那个审视的眼神判若两人。
白夜愣了一下，点点头，收回目光。
过了一会儿，他又试着看了一眼后视镜。冯经纪人又笑了，这次笑得更用力，眼角挤出一堆褶子，活像白夜脸上写了“财神”两个字。
白夜心里犯嘀咕。这是几个意思？
他偏头看了眼张靓影，她还在闭目养神，似乎完全没注意到前排的动静。
审视的眼神，大概是男人的本能。至于后来的讨好……还能是什么，利益呗。
车窗外长沙的街景飞速掠过。
“明天突围赛你看不看啊”
“可以啊，看看也好，我估计李建能赢”
“李建老师能赢”
“另一个那”
“我觉得是维维”
“也是超女嘛，不过总决赛两个超女啊”
“去年你和捷哥还两个快男那”
“也对，我都忘了”
“你不提，我也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