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夜来到后台，找到张靓影的休息室。
这休息室就是在演播厅二楼搭的架子，隔板薄的不行，走上去还咯吱响，比第二季简陋太多了。白夜心想，芒果台是把钱都花在舞美上了吗？
张靓影看见他进来，站起来给了他一个拥抱。
白夜：“昨天不刚见过嘛，怎么感觉跟第一次见一样。”
李维佳在旁边幽幽来了一句：“这不是有镜头嘛，显着你俩熟。”
白夜点头：“演技不错。”
张靓影瞪他：“怎么这样。”
然后三人就能听见各个房间打招呼的声音，“哎，你来了”“好久不见”——此起彼伏，跟菜市场似的。
白夜皱眉：“这么不隔音的吗？”
张靓影：“还好吧，正常说话听不到，但这种大声还是听得到。”
“好吧。”
张靓影起身：“我带你和其他人打打招呼去。”
白夜摇头：“我和其他人都不熟，不太好。”
李维佳提醒：“你和薇薇不是打过照面嘛。”
白夜：“我不喜欢她那个歌手经纪人。”
张靓影看了一眼摄像头，赶紧打掩护：“你觉得他哭得太假了是吧，他太喜欢哭了，动不动就哭”
白夜：“单纯的不喜欢。”
李维佳压低声音：“你真的啥话都敢说，直播啊。”
白夜愣了一下：“不是晚上直播吗？”
正说着，有人敲门。沈梦辰带着李建进来了。
“小白，建哥说很喜欢你，我带他来认识一下。”
白夜站起来：“李建老师好，我也很喜欢你，特别是那首《贝加尔湖》——以前的北海。传说申公豹就在那当海眼。”
李建愣了一下：“额……封神榜是吧？北海是那个北海吗？”
“开个玩笑，”白夜摆手，“不过之前是叫北海吧，苏武牧羊嘛。”
“对。”
白夜忽然唱了一句：“多少年以后，我们驻扎在那里——”
李建打了个哈哈，显然听懂了。他接话道：“我喜欢你那首《东北民谣》。”然后轻声吟唱，“三九的梅花红了满山的雪……”
白夜鼓掌：“好好听。”
张靓影在旁边接话：“建哥，这首歌也适合你啊。换歌吧，总决赛唱这个”
李建：“东北的嘛我比较有感觉。其实我来这里也是因为去年看他在总决赛唱这首歌。白老师之前唱的都是那种……”
沈梦辰接话：“大歌。”
李维佳：“可以发挥他优势的。”
白夜一摆手：“直接说飙高音就好了。”
众人哈哈大笑，没想到他这么直接。
李建：“这么直接吗，白老师？”
“叫我小白就行。”
“那你叫我大李。”
“大李？”白夜重复了一遍，觉得这称呼有点怪。
李建解释道：“小白，看到你总决赛唱《东北民谣》，我觉得真不错。”
白夜：“和我没关系，作者写的好，我介绍你们认识”
沈梦辰在旁边插嘴：“建哥，那你去年就看到我了嘛？”
李建看了她一眼：“你我倒是没怎么关注。”
沈梦辰一脸无奈，李建赶紧补了一句：“也看到了，看到了。”
忽然，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这么热闹啊，说什么呢？”
“宏姐。”
“韩宏老师。”
“宏姐，我们在聊歌。”
李维佳看了白夜一眼，主动介绍：“小白，这是韩宏老师。韩宏老师，这是白夜。”
韩宏笑了笑：“我知道。说我唱歌不好听嘛，我可记得。你就是白夜啊？听说你粉丝挺多。唱歌，还是需要实力。”
白夜看着她一副大姐大的做派，礼貌地打了个招呼：“韩宏女士，你好。”
众人一愣，没想到他会这么叫。
韩宏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嘿，还第一次有人管我叫韩宏女士。说我唱歌不好听，你胆子挺大啊。”
白夜面不改色：“我胆子还行。我纠正一下，我没说你唱歌不好听。韩女士你的实力有目共睹，我不可能睁眼说瞎话。”
他话锋一转：“我说的是我喜欢沙沙姐的《九儿》，推荐给大家。没想到她一个厨师不仅做饭好吃，唱歌也好听。”
李维佳感觉气氛不对，赶紧打圆场：“我们这屋还是第一次来这么多人。”
韩宏没理他，笑呵呵地看着白夜：“你觉得，《九儿》我俩谁唱得比较好听？我想听你当面和我说。我比较喜欢听实话。”
白夜看着她，语气平静：“我觉得胡沙沙唱的时候，她就是九儿。至于韩宏女士你的版本，实话实说，也好听。”
潜台词很清楚——他认为胡沙沙的更好。
韩宏笑了：“可以，你小子可以。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和我说话，勇气可嘉。”
白夜也笑了：“那是你没早见到我。早见到我，早就有人这么和你说话了。还有，说实话不需要勇气，需要底气。”
众人面面相觑，没想到白夜这么刚。
韩宏眯了眯眼：“我想看看你一会上台唱歌，是不是也这么有底气。”
潜台词就是舞台上见真章。
白夜转头看向张靓影：“靓影姐，你第几个出场？”
张靓影无奈：“第三个。”
“很快就可以。”白夜顿了顿，忽然说，“不过晚上直播开始还有段时间。有一个问题我很好奇，想请教一下——我看采访，韩女士你说你考了F1国际超级驾照。我不是很了解，这个不仅很难考，就连考试资格也需要很苛刻的条件吧？”
韩宏脸色一变：“有吗？我说过吗？”
“有。”
白夜拿出手机，随手一搜就搜到了。视频里她得意洋洋地说自己考过F1超级驾照。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韩宏的脸色很难看，她没想到被人当众打脸，而且她自己都不记得吹过这个牛。
李建站了出来
“宏姐喜欢赛车吧，开过”
“嗯，开过很多次”
李维佳赶紧站出来打圆场：“是不是导演叫我们主持人开会啊？”
沈梦辰立刻接话：“我好像也有听到。”
“有的，有的。”
众人纷纷往外走，休息室里只剩下张靓影和白夜。
张靓影上上下下打量着他。
白夜无奈：“看什么，不认识了？”
张靓影竖起大拇指。
白夜耸耸肩：“我也没办法。被人堵上门来以大欺小，我不惹事，但是我也不怕事。”
张靓影无奈地看了一眼摄像头，拿出手机打字。
白夜低头看了看，张靓影发的消息是：你得罪了歌坛大姐大啊。
白夜回复：我不混歌坛。歌坛早就没落了。还有，我说的是实话。
张靓影：实话也不能实说啊。
很快，休息室的事就传遍了整个后台。八卦的传播速度，比5G还快。不过导演组反应也快，立刻下令：不得外传。
白夜正坐在休息室里刷手机，门被人推开了。旺涵探进半个身子，脸上带着那种主持人特有的、让人安心的笑容。
“小白，没事吧？”
白夜抬头：“涵哥，你怎么来了？”
旺涵走进来，顺手把门带上：“听说刚才这屋挺热闹。”
“还好，就是聊了聊歌。”
旺涵在他旁边坐下，压低声音：“要不要我去说说？”
白夜摇了摇头：“不用。我答应了马冬，要和她一起做公益的，她也知道。她就是想过来以大欺小，找找面子。”
旺涵看了他两秒，没再多问，只是拍了拍他肩膀：“行，有事说话。”
白夜点头：“谢谢涵哥。”
旺涵起身走了。休息室重新安静下来，白夜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他其实并不后悔刚才那番话。她以为这么多人，还有摄像机白夜会高情商给她面子，以大欺小，以势压人，估计会后悔吧，没想到白夜这么不给面子。
白夜并不知道她以后会翻车。那些事，他上一世那个时间节点在网上没看过，不过就算看过也没啥，在这个时间线上，她依然是那个人，只不是爱吹点牛，以后的事还没做没发生。
互联网总是非黑即白，人是一体两面的，你不能否定一个人的一切，做事总比不做强，论迹不论心。
人啊，初心都是好的。很多人是在发展过程中，经受不住考验，经不住诱惑，慢慢就变了。古代有多少人想为苍生寻福祉，前十年和后十年，那就是两个人。至于转变之后那是以后的事，之前的是之前的。白夜看过穿越小说，到了明，和老朱说他四儿子会干的事，毕竟老四还没干不是。
互联网是回合制。今天你被捧上神坛，明天就有人把你拉下来，后天又有人把你捧回去。非黑即白，非对即错，好像一个人只要做错一件事，他过去所有的好就都不算数了；一个人只要做对一件事，他过去所有的错也都一笔勾销。
这种“要么全对，要么全错”的思维，本质上是懒。是懒得思考，懒得分辨，懒得承认一个人可以同时拥有优点和缺点，可以在一件事上对、在另一件事上错。把复杂的人简化成标签，把漫长的人生压缩成一个回合的胜负，多省事。
但人从来不是这样的。
他今天怼了韩宏，网上要是传出去，肯定有人叫好，说他敢说真话、不畏权势；也肯定有人骂他，说他不知天高地厚、哗众取宠。
他们只需要一个回合的胜负。
以后老韩翻车，有人会翻出来夸他有先见之明。他翻车会有人拿这个事说他。
...
“想什么呢？”张靓影换好裙子回来。
米白色鱼尾裙，蕾丝与透视薄纱拼接，收腰的剪裁把身形勾勒得恰到好处。白夜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
“你这也太漂亮了吧——这是歌手，不是选美比赛。”
张靓影披上外套：“哪有那么夸张。”
“佳哥你说。”
李维佳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开口：“确实很仙。不过我见过很多次了，靓影之前穿了很多次裙子。小白还是第一次看到。”
白夜愣了一下：“很多次了？”
张靓影转头看他：“你不说你听歌了吗？你瞎说的啊”
“我在qq音乐上听的啊，没看节目。”
“好吧。”
李维佳忽然指着电视：“开始了开始了。”他把电视音量调大。
旺涵站在台上，开场词一如既往地稳，乌拉乌拉介绍了一大堆。
然后他说：“第一位出场的是——鬼才，和他的偶像。”
胡彦彬和陶啠一起走上台。
白夜看了看张靓影的裙子，又看了看她的高跟鞋：“一会儿上台我是不是得扶着你？”
张靓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你说呢。”
白夜认真想了想：“怎么扶啊？挎着，还是扶着？”
“都行。”
“我觉得，咱俩还是拉开点距离好。”
张靓影疑惑：“为什么？”
白夜一脸严肃地解释：“万一我偷瞄你一下，被直播镜头拍下来，我就毁了。”
“什么？”
白夜没办法解释，看向李维佳。
李维佳秒懂，掏出手机搜了搜，翻出一堆“男明星偷瞄截图”的合集递过去。
张靓影看了一眼，笑了：“你还怕这个？”
“我又没训练过。不过这也不怪他们，这个是男人本能吧——对食物的渴望。”
李维嘉憋着笑：“幸好我们这没有直播镜头，不然小白你这话就毁了。”
白夜点头：“这个真得注意。无意间被拍，一辈子钉在耻辱柱上。你说你也是的，垫那么大干嘛。小点不就不好奇了”
张靓影瞪他：“造型师垫的，说挺起来好看。”
李维佳无奈地摆手：“你俩注意一下，直播听不到，后台听得到。”
“好的。”张靓影应了一声，随即反应过来，“你怎么知道我垫了？”
“咱俩排练了一周了。”
“你偷瞄我？”
白夜摇头：“我喜欢看木瓜，不喜欢看苹果。”
“你才苹果。”
突然，电视里传来一声——“胡彦彬你让我哭，让我哭——”
白夜猛地抬头，看到经典一幕。
“自由发挥了。”
不过真的不怪陶啠。是胡彦彬自己先出的问题，这个key改得有点高，陶彬嗓子状态也有问题。但陶彬的律动特别好，估计唱着费劲，然后憋不住开始自由发挥了，他煽动性极强，现场观众听得很嗨，就是有点乱七八糟。特别是胡彦彬也被带着自由发挥了，他俩感染力很强，但整体有点眼花缭乱的乱。
白夜心想，估计看直播的观众会很失望，毕竟没有现场那个氛围感。
张靓影一脸茫然：“什么情况？”
“还能是什么情况，翻车了呗。”白夜顿了顿，“不过——”
李维佳追问：“不过什么？”
“两人唱得很嗨。以后估计不会有人找陶啠帮唱了。”
张靓影笑了：“谁敢啊。”
李维佳站起来：“走吧，候场。”
“李建他们不还没开始嘛？”
“提前候场，靓影穿裙子走不快。只能小步挪”
“那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