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嫣然撑着桌面，指尖按在图纸上，重重揉了揉眉心。
书院的房舍骨架都已经立稳，就剩教学楼与宿舍内里装修收尾。
桌椅板凳大多托给本地匠人去做，图样她早画妥，正好给这些手艺人添些新鲜花样。
余下的配置，她打算直接从现代采买。
好歹也是她神女办的学院，岂能平平无奇，没个亮点。
还有一桩要紧事——招人。
护卫安保直接丢给她那皇帝哥哥，他自然会安排妥当。
这学院一旦开起来，那些盘根错节的世家大族，保不齐要慌得坐不住。
要是一般人估计能直接放火烧了。
她晃晃脑袋，低低笑出声。
古人拼了命把阶级焊死，底层百姓连识字都不配，大半老百姓目不识丁。
权贵，世家大族可不愿意老百姓识字。
她这学院防火防盗还得防刺客。
越往下想，杂七杂八要操心的事就一股脑涌上来，心头乱得发躁。
猛地一拍脑门，才想起自家徒弟。
也不知道那报纸初稿定下来没有。这几天静得反常，安静得叫人心里发毛。
“来人，去查查我那小徒弟在哪。”
侍卫应声退下。
碧云在一旁轻声问：“主子，是想小公子了？”
苏嫣然慢悠悠喝着茶，眼底浮起一丝怀疑：
“碧云啊，记住一句话——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往常最多安分两天，就颠颠跑来找我，这都五天了，还不见人影。”
碧云低低笑起来：“可不是，奴婢也觉着蹊跷，夫人昨日还念叨他呢。”
苏嫣然把胳膊支在案上，托着腮，喃喃自语：“也不知道他那事办得怎么样，这很难吗？”
倘若这话叫吴桐听见，怕是要当场吐血三升。
难吗？怎么不难！
他把前些日子那些被判斩、被流放的官员案卷全都调来了。
罪状一条接着一条，一版根本塞不下，写都写不完！
再加上高产粮种、国库税政、各色新政，还要捎带上师父这所书院招生……哪是办报纸，这分明是在一本书！
此刻这屋子里裹着的怨气，浓得快要凝成实质。
贞子来了都得掉头就跑，邪魔踏进门，都得吓得筛成一团。
苏嫣然一跨进门，就撞见这团裹在怨气里的小鬼。
“哟呵，这屋子是闹鬼了？我这徒弟该不是被鬼上身了吧？”
她伸手捻起他一绺头发，啧啧两声：“瞧瞧这油，洗洗再往里头打俩鸡蛋，直接就能炖人参汤，油水足足的。”
吴桐一张脸僵得像块冰，声音蔫巴巴：“师父，本人微死，马上猝死。”
“哦，那就是还没死透。没死，那就还能接着榨。”
吴桐猛地一把抓乱自己的头发，瞪着她：“你听听！这是人说的话吗？我都快熬没了，你还打算把我脑子榨干！师父，你怕不是魔鬼吧！”
没等苏嫣然接话，旁边碧云先开口，语气郑重表情认真：
“小公子，您可是神女的徒弟。要是陛下听见您这么说，这可是要掉脑袋的。”
碧落也紧跟着上前一步，眉峰一挑：
“我们主子待您这般好，您怎敢说主子是魔鬼？就算不知感恩，也不能这般没了尊卑。
也就神女大人宠着您，再敢对主子不敬——哼！”
她把刀抽出来又塞回去，意思很明显。
吴桐张大嘴巴，自知失言：好家伙，这就是万恶的封建社会是吧。
她是神，我是人，小白菜啊……地里黄啊……
苏嫣然直接笑出一阵鹅叫，笑得肩膀疯狂抖动。
吴桐见两个婢女瞪着他，反应过来，忙直起身，对着苏嫣然深深一揖，姿态放得端正：
“师父，弟子错了，不该口无遮拦。实在是心烦得厉害，嘴就先跑在了脑子前面。”
“行了行了。”苏嫣然伸手把他拽起来，上下扫了他一眼，打趣道，
“知道你烦，瞧瞧你这模样，一身怨气都快能养出十只鬼王来了。”
吴桐长长叹一口气，耷拉着肩膀：
“我本来还以为，不过是报纸手拿把掐。可真上手才知道，要排版的东西实在太多了。
贪官恶霸那一茬就狂多。”
“多？那就分批来啊。”
“还能这样？”吴桐猛地抬眼，眼神是清澈的愚蠢。
苏嫣然伸手，“啪”地轻轻拍在他脑门上，恨铁不成钢：
“为什么不能？一省一省、一县一县，慢慢往外放！我可没让你把所有东西一股脑塞进同一版。
你脑子里难道就只有‘全部’这一个选项吗？
果然，我还是高看你了——难怪你是学理科的！满脑子都是死算硬堆，半点折中都不会！”
她一边说，一边还在他脑门上点点点，像按什么按钮一样。
吴桐炸毛，梗着脖子往后躲，一把捂住被敲的脑袋，瞪着蠢萌的大眼睛：
“哼，你说我什么都行！但是你绝对不能侮辱我们学理科的！
我们那叫严谨，叫逻辑，才不是死脑筋！”
苏嫣然看他生气就想笑：“哟，还敢顶嘴？瞧瞧，理科生的倔脾气这不就上来了——一条路走到黑，八头牛都拽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