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他笑嘻嘻地抬眼，目光忽地定在格林主教脸上：“老格林，我记得你也不远了吧？三年？还是两年？大限将至，没错吧？”
不等对方应声，他又转向郭长老，笑着道：“老郭，你也差不多了？”
接着，他接连点了好几位长老的名字，仿佛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言语间毫无顾忌，专挑那些将至暮年者下手，把人一个个逼到悬崖边上。
被点名者面色各异，却都难掩尴尬与挣扎。马中天此举，等于把刀架在他们脖子上，逼他们赴死。
心里抵触，嘴上却难反驳，人家仗着大义，说得句句在理，谁又能驳回去？
一时之间，全场再度陷入寂静。
唯有郭长老神色如常，静静听完，缓缓开口：“老马说得没错。苟延残喘这些年，也该为后人做点实在事了。来之前，该交代的我都安排妥了，墓碑立好了，徒弟该传的本事也全教完了，再无挂碍。趁这副老骨头还能使唤，就陪你豁出去一回，也算临了再烧一把火。”
“哈哈！知我者，唯老郭耳！我也是，来时碑就竖好了。徒弟还说，以后每年多烧些纸钱，够我买酒喝就行。”
马中天仰头大笑，豪气顿生，与郭长老相视一笑，眼中俱是坦荡与默契。
随即，他猛地转身，环视全场，声音洪亮：“怎么样？诸位，有谁愿与我二人并肩走上这一遭？”
话音落下，四下无声。
生死当前，不是谁都扛得住这份决绝，纵然寿数将尽，谁又真甘心主动赴死？
相较之下，马中天与郭长老这份从容赴义的气魄，令人肃然动容。
叶辰望着谈笑自若的二人，心头微热，不禁生出几分由衷敬意。
万族大陆能在邪魔连年侵袭中坚守至今，沧渊战场那道铜墙铁壁般的防线能始终岿然不动，靠的正是万族之中，有无数个如马中天这般硬骨头的人在死死扛着。
是他们，托住了整片大陆的脊梁，护住了万族的命脉，值得所有人真心敬重。
可眼下这局面，却叫人脸上挂不住，空气都凝滞了，尴尬像潮水般无声漫开。最后还是执法长老出面，才把僵局轻轻撬开。
他略一沉吟，缓缓开口：“马长老所提之策，倒也并非全无道理；但事态尚未恶化到那一步，骤然启用如此刚烈的手段，未免操之过急。
咱们先静观其变，若真到了山穷水尽之时，相信诸位长老自会以大局为重，审时度势。”
这话既留了余地，又给了颜面，众人顺势点头应和。马中天却鼻腔里哼出一声冷笑，嘴角微撇，终究没再言语。
叶辰一直默然旁听，目光掠过翻涌的海面，心头忽地一亮，一个念头破空而出。
稍作权衡，他便抬声道：“或许，我们可以试试‘借力打力’。”
“借力打力？”众人齐齐一怔，目光齐刷刷落向叶辰。
上下打量一番后，多数人眉头紧锁，此前竟没人留意，队伍里竟混进一个超凡七阶的年轻人。
这算怎么回事？一个七阶小辈，怎么就进了这支直面邪魔前线的精锐队伍？此地凶险万分，岂是儿戏之地？
马中天性子直，当场扭头望向执法长老，第一个发问：“前辈，这小子是怎么回事？七阶修为就敢往这儿凑？这不是添乱吗？赶紧送回去，别耽误正事！”
“呵呵，叶辰虽仅七阶，战力却不容小觑，此番能安然抵达此处，还多亏了他出手。”
执法长老笑意温和，语气笃定。
这话半点不虚，早前那头猪首邪魔暴走，若非叶辰祭出灵魂传承之章将其当场斩杀，众人怕是已折损大半。
见执法长老说得如此郑重，众人纵有疑虑，也不便当面质疑。
况且木已成舟，人已在此，总不能真把他推下海去。
叶辰适时接话，声音清朗：“马长老，眼下要紧的是如何破局，而非计较谁在队中。我方才的提议，各位意下如何？”
“不怎么样。”马中天干脆利落地摇头，“你打的什么主意，我们都清楚，想引动下方这群吞海鲸，去咬邪魔对吧？
我明明白白告诉你：行不通。吞海鲸在这片海域盘踞不知多少岁月，向来与邪魔井水不犯河水，从不主动招惹。
再说，它们全是九阶以上的异兽，脑子比谁都清醒。你以为能轻易煽动？稍有不慎，反被它们一口吞掉的，只会是你自己。”
叶辰眉峰微蹙，果然被看穿了。他确是寄望于借鲸群之力牵制邪魔，既省力气，又提胜算。
可马中天这一盆冷水泼得透彻，几乎将整条路堵死。
执法长老亦凝神片刻，措辞谨慎：“叶辰，你的思路有新意，但实操起来，恐怕难如人愿。我们若想驱使吞海鲸迎战邪魔，无非只有一条路：先激怒它们，逼其发狂追击，再将怒火引向天龙遗迹方向。可实话讲，在这片海域，还真没有谁敢正面硬撼吞海鲸群。倘若贸然出手挑衅，惹得整群暴起反扑，咱们顷刻间就得交代在这儿。别忘了，鲸群之中，还镇守着一头圣境级别的鲸鱼王，那等存在，根本不是我们能触碰的底线。同为圣境，我的战力，恐怕连它一成都不及。”
“明白了。”叶辰点头，神色平静。执法长老言之凿凿，他本就人微言轻，几位前辈态度如此明确，他自然不再强辩。
可就在他准备彻底放下这念头时，尸元洲却猛地自万魂祭天塔中腾身而出，声如清钟，响彻当场：
“老夫倒觉得，叶辰这法子，未必不可行。”
话音未落，四周再度陷入沉默，目光如箭，齐齐射来。
执法长老等人早知尸元洲底细，只静观其变；其余人却面色微沉，刚被叶辰打断已心生不快，如今又冒出个九阶老者公然唱反调。
一群半圣境强者本就高居云端，哪受得了这般挑战？马中天率先开口，目光如刀，直刺尸元洲：
“哪来的老家伙？耳朵聋了？听不懂刚才的话？有本事你自个儿去试，别拖累大伙儿！”
“哟呵，小辈火气不小啊。”尸元洲本就不是软性子，加之战字诀余威未散，闻言顿时眉目一寒。
“你的话，我不必听；但我的话，你得记牢，今日，便教你什么叫分寸。”
他冷哼一声，身形骤然模糊，再出现时，已立于马中天身前。
右拳悍然轰出，黑红煞气如焰缠绕，凝成一道赤色光轮。他面容肃杀，拳风裹着千钧之势，直取对方天灵！
“砰！”
闷响炸开，马中天反应极快，双臂交叉格挡，堪堪架住这一击。
可整个人仍被震得倒飞数十米，双脚犁地，划出两道深痕。
右脚猛跺稳住身形，臂骨传来的酸麻剧痛让他眼神骤然转冷，他万没料到，一个超凡九阶，竟敢对半圣境的自己，说动手就动手！
“活得不耐烦了！”
马中天怒吼出口，狂雷锤瞬息入手，五指一攥，雷霆爆鸣炸裂，周身电蛇狂舞，人如离弦之箭，挟万钧之势扑向尸元洲。
昂，狂雷锤骤然爆发出一声龙吟，声震九霄，龙威滚滚，雷霆迸裂！马中天抡锤劈落，势如崩山，直砸尸元洲头顶。
劲风撕空而至，尸元洲不退反迎，眸中掠过一缕讥诮，竟赤手握拳，悍然迎向那柄轰鸣的神兵！
轰！
拳锤相撞，炸开一团刺目气浪，地面龟裂，碎石激射，沙尘翻涌如怒涛。
暴烈雷光与浓稠血煞猛烈交锋，彼此撕扯、角力，僵持不下。尸元洲手臂一抖，数道猩红光轮自腕间腾起，层层叠叠，横推而出，势不可挡。
巨力如潮压来，马中天瞳孔骤缩，根本来不及变招，整个人已被狠狠掀飞！
砰！他身形在半空连翻数圈，落地后踉跄倒退，靴底擦地犁出三道深痕，才勉强站定。
胸中气血翻江倒海，面皮涨得通红。他惊愕抬眼，望向原地岿然不动的尸元洲，声音低沉：“你究竟是谁？”
“揍你的人。”尸元洲嗤笑一声，语气轻慢，“小辈，记住了，嘴上没把门，挨打就是早晚的事。”
“你！”马中天怒火冲顶，脊背一弓，脚下刚要发力，却被旁人死死拽住。
众人此时才回过神，七手八脚拦在中间。可心头却像被重锤砸过：这突然现身的老头，未免太邪门了！血肉之躯硬撼九阶灵器，毫发无损不说，反倒把马中天一拳轰退！
更离谱的是，他只是超凡九阶，而马中天，可是货真价实的半圣！
执法长老急忙劝道：“马长老，收手吧！都是同门，伤了和气不值当！”
叶辰也一把拉住尸元洲胳膊：“老爷子，消消气，有话好好说，犯不着动手啊。”
两人这才罢手，可马中天胸口起伏，眼神仍满是不甘，只当自己一时疏忽。
“还不服？”尸元洲斜睨着他，眉峰一扬，“区区半圣，老夫单手就能把你摁在地上碾。”
叶辰听得直摇头，这俩人怎么三句话就见真章？他伸手重重拍了下尸元洲肩膀，赶紧岔开话头：
“行了行了，显摆什么劲儿？正事要紧，您真有法子，让鲸群去缠住邪魔？”
话题一转，众人立刻屏息凝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