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峥穿过那道门时，第四层的空间已经与他第一次进入时有所不同。
暗色不再像之前那样厚重。视野能刺入更深处，像有东西正一层层剥开旧结构的表面。
他走到圆形区域边缘。停下。
那道线痕还在。保持着上次离开时的样子。暗金色的光层也悬在原处，没再扩大，稳定了。
脚底传来极细微的震动。和下面的频率一致。
通道口传来轻响。
风溪走了下来。她的目光扫过圆形区域边缘，落在线痕末端——那里正对着核心上次被触碰的位置。
她没开口。只是静静看着。
确认线痕保持着他离开时的状态，然后收回目光，站在圆形区域边缘，等着他继续向前。
赵峥沿着圆形区域边缘走了一半。在靠近壁面的位置，他停下脚步。
壁面上，那道暗金色光痕形成的框架仍然保持着原状。颜色比周围的岩层略微亮一些，边缘清晰，没有模糊或消退的迹象。
他沿着框架边缘走了一圈。脚步放轻，目光仔细扫过。光痕在他返回前，没有出现任何偏移或收缩。
风溪侧身站在一旁，视线跟着他的动作。
赵峥走到框架中央。他伸出手，手掌稳稳按在壁面光痕的底部。
按压的瞬间，核心与光痕的接触面亮了一下——极短暂，像暗夜里的火星一闪。他移开手掌，亮度又恢复原状，仿佛已经被固定在了当前状态。
他收回手，指尖还留着细微的暖意。然后，沿着壁面的边缘，走回圆形区域的中心，没有急于触碰那道核心与线痕的接合处。
赵峥走回核心前，先凝神感知。核心的温度没变，光泽也稳稳的，没因他刚才碰触光痕起波澜。他这才放心。
他从怀中取出那枚核心。入手微温。
他回到圆形区域的中心，蹲下身。地面平滑，那道线痕静静延伸到他脚边。他将核心平放，对准线痕的末端，轻轻按下去。
他回到圆形区域的中心，蹲下身。地面平滑，那道线痕静静延伸到他脚边。他将核心平放，对准线痕的末端，轻轻按下去。
赵峥屏息看着。风溪的目光也锁在那里。
当亮度变化消失后，第四层的中央区域没有出现新的结构或标记，地面保持着原有的平滑形态，线痕也仍然保持着原有的走向和深度。
他没有因没有明显变化而收回核心，继续让核心保持与地面的接触状态，等了一会儿。
然后感觉到那来自地层深处的回应正在沿着地面向上传导，在接近地面的过程中强度减弱了，但仍然存在，像是某件东西正在确认他的存在。
他感觉到那道震动正在缓慢地改变方向。
以线痕的中心为基准，震波开始沿着地层向外扩散。
接触面处浮起一层极薄的暗色，像墨水滴进清水，迅速覆盖了核心与地面之间的接合区域。
一个完整的环形成了。
暗环开始动了。
它沿着那道浅线痕的方向，不疾不徐，朝圆形区域的边缘推进。所过之处，地面仿佛被刷上一层薄薄的阴影。
赵峥目光紧锁。风溪也侧过身，视线跟着暗环移动。
暗环抵达边缘。
停了。
扩张瞬间止住，边缘收束得笔直锋利，像用尺子画出来的一样，稳稳贴在圆形区域的边界上。
赵峥这才站起身。他没动核心，让它依旧压在线痕末端。
他退后几步，走回风溪身边。
两人并肩看着。
暗色覆盖层凝固了。形态稳定，边缘那道笔直的线条，将圆形区域内外清晰地分隔开来。
风溪没说话。她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泛起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微光。那是她的造化之力。
她将指尖悬在暗色覆盖层的边缘上方，没有触碰，只是静静感知。
确认它的厚度和稳定性。“它没有继续延伸，像是已经被调整到了固定的位置，不再移动。”
赵峥盯着那道笔直的暗色边缘。
确认它彻底凝固后，他没有再碰核心。它现在和线痕、覆盖层连成了一个闭环，稳稳封住了这片圆形区域。
他沿着覆盖层边缘走。脚步很轻。
暗环紧贴着地面，把内外隔得清清楚楚。走完一圈，他停下。结构完整，没有缺口。
风溪站在原地没动。等他走完一圈，她才转身。她沿着覆盖层的边缘，朝入口通道走去。到了门边，她伸手轻推——门还开着，没锁。
“看来第四层不是恶天道的本体所在的最后一层。真正的本体，在核心与地面接触面下方，在第四层以下。这层空间是本体与外界之间的隔离层，用来隔绝恶天道的气息，防止它通过封印结构向外扩散。”
风溪话音落下时，姜瑜仍立在原处。
她手腕一沉，插在地上的兵主神兵“锃”一声轻响，应手而起。长柄横转，被她稳稳握在掌中，锋刃斜指地面。她的目光始终锁着眼前那道暗色覆盖层。
环形结构纹丝未动。边缘与圆形区域的边界严丝合缝地对齐着，既不扩张，也不收缩，凝固得像一道用墨线画死的圈。
姜瑜眉心微蹙。
在她的感知里，覆盖层内部……温度确实比之前经过时高了些。很细微，但存在。
像地底埋着的炭，隔着土层透出隐隐的温。可几步外的通道入口处，空气仍是那股熟悉的、带着岩层寒意的温度。
一内一外，温差分明。
这时，赵峥已走回核心所在的位置。
他蹲下身，伸出手指，沿着暗色覆盖层那笔直的边缘缓缓划过去。触感坚实冰凉，边缘锋利得像刀裁。
他的视线顺着边缘游走，最终落向覆盖层中心——那枚核心依然压在线痕末端，与整个环结构连成一体。
他还没决定要不要继续往下走。
可眼前这道稳稳铺开的暗环，已经明明白白告诉他：路，就在下面。
那道核心已经与地面建立了连接，那道线痕也已经完成了它的传输，那道旧路正在他脚下缓慢地展开，等待他决定是否要继续向下延伸，确认那座旧城是否真的存在于他即将抵达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