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动在第四层入口处停得比预想中要久。
它不再持续不断，而是断断续续地传来。低频脉冲的间隔忽长忽短，像什么正在笨拙地调整呼吸节奏。
赵峥站在原地，没挪动半步。
脚下传来的震动强度没衰减，和刚进第四层时几乎一样。但频率逐渐变了，变得均匀起来，一下又一下，稳定得像心跳。
风溪侧耳听了片刻。她没说话，只是朝赵峥看了一眼，眼神平静。
确认震动节奏彻底稳定后，她转身，沿着圆形区域的边缘往回走。脚步很轻，几乎听不见声音。
她走到覆盖层边缘，蹲下身。造化之力从她掌心流出，像水一样沿着覆盖层笔直的边缘，缓缓向下延伸。
赵峥的目光落在她手上。那层暗色纹路在造化之力的触碰下，泛起极淡的微光，转瞬即逝。
周围一片死寂，只有那均匀的震动声，从脚下深处传来。缓慢，沉重，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风溪这一次她没有很快收回手，一直保持着接触状态，像是正在追踪那道震动在覆盖层内部的传导路径。
片刻后，风溪收回了手。
她掌心造化之力的微光暗了下去。“传导路径确认了，”她声音很轻，却清晰，“震动确实通过覆盖层往下走。隔离层没阻断它，只是在改它的路。”
赵峥目光沉静，落在她刚才触碰的位置。
风溪继续道：“像被设计好的。只让特定频率通过，别的共振……全被压住了。”
赵峥没立刻回应。他侧耳，脚下那均匀的、心跳般的震动，节奏已彻底平缓，不再忽快忽慢。
他转身，沿着覆盖层那笔直的暗色边缘，一步一步，走回圆形区域的中心。
站定。蹲下。
他将手掌缓缓按在冰冷的覆盖层表面，感知下方那片旧空间的状态。
他感觉到那道震动在通过覆盖层后正在缓慢地改变方向——不是扩散。
而是收束，以覆盖层中心为圆心向四周扩展了一圈，然后继续向地层更深处延伸。
赵峥没停留。他转身，沿着那道震动的扩散方向，走回风溪所在的位置。
脚下的震动仍在持续。传导路径没有中断，只是方向变了——不再单纯向下，而是朝着圆形区域北侧偏转，像是第四层下方，还有另一层被掩盖的空间。
风溪没有说话。她目光沉静，落在覆盖层表面。沿着赵峥描述的扩散方向，她指尖轻触暗色纹路，造化之力如细线，贴着边缘无声蔓延。
她在追踪那道震动的“边缘”。
几个呼吸后，她停下。指尖微抬。
“收束位置，确认了。”她声音很轻，却斩钉截铁，“不在正中心。偏北，大约七步。”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道身影无声出现在赵峥侧方。
是姜瑜。
她不知何时到的，没有脚步声。只是静静站着，目光扫过赵峥，确认过他的状态后，便收回了感知。
她身侧，那柄兵主神兵的剑柄，轻轻抵在沉积层的岩面上。
剑尖朝下，像是正在利用剑身与地面接触形成的路径感知那道震动在更深处的位置。
“那处位置下方有一层封闭空间，深度比第四层更深，但结构不同。像是被单独隔开的。”
赵峥没停顿，转身朝覆盖层偏北位置走去。几步后，蹲下身。手掌按在暗色纹路上，冰冷触感瞬间传来。
他闭眼，感知震动传导路径。下方空间死寂。没有能量波动，无结构标记。
但指尖传来一丝温差，极其微弱。像材料长期处于恒定温度形成的状态残留。
不是能量活动造成的。
他收回手，站起身。走回风溪身边。风溪目光落在他脸上，等他说。
“那下面，”赵峥声音低沉，“还有一层。不是旧城，不是封印。”
他顿了顿，“单独封闭的旧空间。温差变化说明，它很久没被打开过，也说明它的密封状态至少保持了很长时间。那道震动就是从那里来的。”
风溪沿着来时的通道走回门的位置。
门完全开着。没偏，没移。她仔细看过门框边缘，确认震动没让它挪动半分。
转身，她走回第四层内部。
震动还在。一下，一下。很均匀。
赵峥这时已走到覆盖层偏北的位置。他没碰表面，只站在暗色纹路的边缘。
震动没变。强度，节奏，都和刚才一样。
他在那儿站了一会儿。感知里，那道空间的边界稳稳地定在原处，没因为他靠近就往后缩。
确认完毕。
赵峥转身，沿着圆形区域的边缘往回走。脚步很稳，没快也没慢。他走过门的轮廓，重新回到了第四层入口的位置。
确认那道门保持着他离开时的状态，然后转过身，沿着那道震动的方向走回覆盖层偏北的位置，确认那道震动在他靠近时仍然保持着同一节奏。
赵峥的脚步没有放慢。
震动沿着脚底爬上来。稳的。沉的。贴着腿骨往上走，穿过膝盖，一路钻进脊椎。
他继续往前。
地面在脚下无声传导着那股力量。它穿过覆盖层，钻过第四层的沉积岩，笔直往下。越往下，地层越密，但那震动没散。
它落进了那层封闭空间。
赵峥感知到了那个“入口”。像一滴水落进深潭，没声音，只漾开一圈微不可察的波动。然后——继续往下。
下方出现了一条旧通道。
深得没底。
黑暗从通道口往外漫，不是颜色，是种纯粹的“空”。感知探进去，像石沉大海。
可震动还在传。一下。又一下。
就在那通道最底下。
有什么东西……在动。
很慢。像沉睡太久的人翻了个身，带着滞涩的摩擦声。不是活物该有的灵巧，倒像某种笨重的结构正在重新校准位置。
赵峥又往前走了三步。
震动没变强变弱，也没有因为他的离开而中断，像是已经被固定在了那道正在缓慢延伸的路径上，正在等待他决定是否要继续靠近它。
他不知道那道震动是否与他正在寻找的旧城有关，也不知道那道被封闭的空间是否会在某一天以可进入的方式重新出现在他面前。
但他知道那道震动的方向与那道阵盘曾经指向的方向一致，与那道浅线的走向也一致，也与他正在走向的方向一致，像是一段他尚未决定是否要踏上的路线正在等待他从它上方走过，然后继续向更深处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