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峥没动。
他盯着那些细长阴影完全退入暗色边界线的覆盖范围。墨线般的轮廓被蠕动的暗色吞没，没留下一丝痕迹。
他仍然站在那里。
目光锁死边界线的方向。三息。五息。那片蠕动的暗色里，再没出现新的延伸。退进去的，没再出来。
像是完成了任务。
他这才转身。沿着台地边缘，脚步放得很轻。沙沙声在沉积层地面上响起，不紧不慢。
走回旧道场内部。
侧后方那道暗色边界线，还在匀速推进。边缘与旧道场废墟之间的距离，肉眼判断，没缩短太多。还在可接受范围内。
他没再掏尺子测量。
确认过那道线的推进节奏——没加速，没减速，没出现新的变化。这就够了。
很快，他走到那片倒伏的石板旁。
石板很大。表面风化得厉害，裂痕像蛛网。他停下脚步，伸手按了按石板边缘。触感冰凉，粗糙。
然后，他坐下了。
背靠着石板边缘，让身体在持续行走和接触之后有了第一次完全的静止。
风溪没坐下。
她站在石板边缘，从怀里取出那卷泛黄的清单。指尖在清单上快速点过，视线跟着扫了一遍。采集到的材料被她从储物袋里倒出来，铺在平整些的石面上。
一块暗红色结晶，三枚半透明的骨片，还有几簇干枯的根须。她按照清单顺序重新排列了一遍。
每一样都拿起来，对着天光仔细看。
结晶表面光洁，没裂痕。骨片边缘完整，没磨损。根须干燥程度符合标准，没受潮。确认过每一样的状态都保持着收好时的状态，她才一件件装回袋中，收紧系绳。
收好材料，她转身。
沿着旧道场边缘走。
脚步放得很轻，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沉积层地面在她脚下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她没看脚下，视线锁死那道暗色边界线。
它还在动。
匀速，稳定，像一道缓慢推进的墨色潮水。风溪顺着边缘走了大半圈，确认它的推进方向——正北偏东七度左右，和之前记录的数据吻合。
没偏移。
没因为他们的停留而出现新的偏转。
她停下脚步，多看了几息。边界线蠕动的节奏恒定，覆盖层吞没沉积层地面的速度也没变。安全距离还在。
她转身往回走。
回到石板旁时，赵峥闭着眼，背靠着石板边缘，呼吸平稳。风溪没打扰他。
她走到石板另一侧，在她确认过的位置上站定。
那个位置背靠半截残垣，视野能覆盖旧道场入口和三分之二的边缘线。她没坐下，膝盖微曲，重心落在前脚掌——随时能站起的姿态。
姜瑜没离开断墙后方。
她把兵主神兵从鞘中抽出，剑尖向下，插入身侧的沉积层地面中。噗的一声轻响，剑身没入半尺。
她一只手按在剑柄上。
保持着低功率的感知状态，确认那道暗色边界线的推进速度没有因为他们的停留而出现变化。
然后收回感知，视线仍然落在边界线的方向上，但呼吸的节奏比之前略微放缓了一些。
雷风在赵峥坐下后动了。
他没立刻回到自己惯常的断墙旁。而是转身，沿着旧道场外围又走了一圈。
步子放得很慢。视线锁死那道暗色边界线的边缘。
墨色的线，还在匀速蠕动。
他盯着它。
边缘处的沉积层地面，被一点点吞进去。没有异常波动。没有突然的加速，也没有减速。
像之前记录的每一个时间节点一样，稳定得让人心头发紧。
直到确认——真的没移动迹象。
他这才转身。
往回走。脚步依旧轻，但比来时快了点。回到旧道场北侧，那个他常站的位置。
他没坐下。
但也没有移动。
赵峥闭着眼。
背靠石板，冰凉触感从背后渗进来。他注意力向内收，感知体内那道核心的运转。
节奏在变。
坐下前，核心转得快，像台高速机器。现在，慢慢缓下来了。嗡嗡声低了下去，从持续的接触状态，向待命状态过渡。
温度也降了。
略微低于了最初打开领域的峰值，像是系统的功耗在逐步降低，正在寻找一个更稳定的运转模式。
他知道那道短暂的休整不会持续太久，但他没有立刻站起来。
他在确认过那道暗色边界线的位置与他坐下时一致后，侧过头，看向风溪：“材料整合需要的外部条件，旧道场已经满足了，不需要返回裂缝口才能完成操作。”
风溪没说话。
她沿着石板边缘蹲下。指尖在材料上掠过。暗红色结晶、半透明骨片、干枯根须——一样样摆开。按照净化之阵的布设顺序，重新排列。
每样材料的间距，她量了三遍。
指尖虚点。阵基接口的位置，在脑中清晰浮现。结晶该放左三寸。骨片得成三角。根须要围成半弧。
她挪了挪骨片。
又调整根须角度。
确认了。每一样材料的放置间距，都和阵基接口严丝合缝。
风溪站起身。
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她沿着石板边缘走回去。步子不快。视线扫过那道墨色边界线。它还在动。匀速。稳定。
她停在赵峥身边。
赵峥还闭着眼。背靠石板。呼吸平缓。
“材料整合可以在旧道场完成。”风溪开口。声音不高，但清晰。“大约需要一段时间。”
她顿了顿。
“但如果那道暗色边界线的推进速度……”她侧过头，看向墨色潮水般蠕动的边缘。“如果它在这段时间内加快，到预期速度以上。”
风溪转回视线。
“就需要在加速出现时，立刻中断整合。”她语速变快。“先撤回裂缝口，再进行后续操作。”
赵峥没说话。
他沿着台地边缘走回沉积层地面，确认那道暗色边界线的推进速度在他休息期间没有出现新的变化，然后返回旧道场内部，在倒伏石板旁重新坐下，背靠着石板边缘。
“那道暗色边界线的推进速度不会在短时间内出现加速，也不会突然减速。如果它的推进路径没有因为旧道场的外围接触而发生偏转，维持当前速度推进直到覆盖旧道场为止。”
他确认过那道暗色边界线的状态后，沿着旧道场边缘走回风溪和姜瑜所在的位置，确认那道暗色边界线的推进速度仍然保持着他预期的节奏。
那道核心的温度在他短暂的修整后已经基本稳定了下来，那道材料也在风溪手中完成了初步的排列。
他不知道那道旧城的入口还能保持多久，也不确定那道暗色边界线会在何时达到覆盖旧道场的边缘。
但在他沿着那道方向继续前进之前，那道短暂的修整已经在旧道场中完成了，沉积层地面在他脚下重新延伸。
那道暗色边界线的边缘也仍然保持着恒定的推进速度，像是已经被校准到了一个固定的节奏上。
那道旧城入口的标记位置还在那道方向的尽头，没有因为他的短暂修整而改变位置。
那道暗色边界线的推进速度也仍然保持着他预期的节奏，那道时间窗口仍然敞开着。
他正在接近那道旧城的入口，每一步都在缩短他们之间的距离，等待着他到达那道标记位置后再决定下一步该怎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