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
趙副隊長本來以為田向南要答應呢，畢竟他話里都有要松口的意思，結果他說著說著，一個大轉彎又直接給拒絕了。
這就讓趙副隊長的心里就好像被堵了一口氣，不上不下的。
可听到了這位田書記的最後一句話，他也就下意識的追問了一句。
“那田書記你的意思是說，市面上的仿制bp機，不止這幾千台？”
“幾千台？呵呵........”
田向南聞言，臉上露出一個古怪的笑容，像是嘲諷，也像是無奈。
“如果只是幾千台的小問題，能犯的著我連年都不過了，大老遠的帶人從東北過來處理問題嗎？”
“這.......”
趙副隊長聞言一愣，臉色也隨之變得難看起來。
“那.......”
他真的難以想象，如果市面上有更多的仿制bp機，那到時候會有更多的人出來鬧，那這件案子到時候影響會到達什麼地步？
而且眼下報案的也就兩三百人而已，真要是這幾千個信號的人都站出來鬧，這種情況光想一想都讓人頭皮發麻。
說不定就會成為建國後最大的一次銷售詐騙案。
而且，之所以到現在他們局里還沒有給這件案件定性，主要是因為他們也了解了一些情況。
通過他們的調查，他們才知道，這件事情跟某單位的一些員工應該有點關系。
也正是因此，他們才爭取想緩和式的，盡量和平化的，當做是一個糾紛來處理，而不是當成一個案子來辦。
“田書記，這個.........”
眼看這位趙副隊長似乎還想追根究底，或者說，還想著商量著處理，田向南也不再藏著掖著。
“趙副隊長，我就這麼跟你說吧。”
“目前我們專賣店售出的正品設備，差不多有6萬台。”
“而私底下，包括已經銷售的，還有沒來得及銷售的，仿制的bp機，數量在60萬台左右，正品跟仿品的比例是1:10。”
“這也是我在得到這個消息以後，緊急從東北趕來處理此次事件的原因.......”
“六，六十萬台？”
趙副隊長听到這一下子傻眼了，嘴巴大張著，眼神都有些迷茫的，看著田向南，真有些懷疑自己耳朵听錯了。
“對，不低于60萬台的仿制數量.......”
“一旦這批設備私底下上市，那麼我們集團最少得損失幾個億，您說，這個口子我能開嗎？”
“甚至說句心里話，我現在都巴不得那些人鬧得越凶越好，最好是鬧的背後搞仿制的人，這個年都過不好，天天晚上都睡不著.......”
“呃.......”
趙副隊長被田向南如此直白的態度給整無語了。
但想想也是。
動輒幾個億的損失呀，要是換成他處在對方的位置，他恐怕也巴不得對方趕緊去死。
可這下子他是真的沒話說了。
得，領導的交代，他肯定完不成了。
回頭領導要是不滿意的話，就只能讓領導自己來談了。
開玩笑，幾個億的損失，他們市局哪有那麼大的面子讓別人承擔這種風險。
“而且這個事情，里面的情況有些復雜，這麼大的仿制設備生產，肯定也不是一般的小廠子能做出來的。”
“我個人的建議是，你們大可以向社會通報一下，順便把這件事情往上報。”
“我相信到時候肯定有人會忍不住站出來幫忙收拾這個爛攤子。”
田向南說到最後還給了個建議。
當然，是真的給對方建議，還是暗地里在拱火，也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了。
“啊，這樣啊.......”
趙副隊長這下子都忍不住更想撓頭了。
他又不傻，田向南那話里蘊含的意味他也听清楚了。
而且他的話語里提到了這麼大個訂單，這幾個關鍵字。
有了這幾個關鍵字，以他們市局的能力，應該很容易就能查出這批設備的出處。
而且他又不是沒腦子，幾十萬的訂單量，這背後肯定不是什麼私人能搞出來的，想來肯定涉及到某些單位，甚至某些單位的領導。
嘖.......真的煩！
趙副隊長忍不住心里暗嘆。
在皇城腳下當差，就是這一點不好，有的時候一些案子很容易牽扯到方方面面的關系。
查也不是，不查也不是，就如眼下........
“行吧，田書記，那今天，就算是打擾您了.......”
趙副隊長最後嘆了口氣，隱隱有了告辭的意思。
田向南也再次伸手跟他握了握，同樣無奈的嘆息了一聲。
“抱歉，趙副隊長，沒能幫到你們，我也挺遺憾。”
“但也還請你們體諒一下，茲事體大，這樣的損失，我們確實承擔不起。”
“嗨，理解，能理解.......”
“這也挺晚的了，那我就不打擾田書記休息了。”
又客氣了幾句之後，趙副隊長才無奈的帶著人離開。
“呵.......”
等到趙副隊長他們離去，田向南也點上一支煙，在原地站了一會兒。
想了想，他忽然又想到了一個人，就是前幾天來拜訪過他的那位712無線電的廠于書記。
明天就已經是臘月二十七了，正常情況下，27~30這幾天，也是各個國營大廠年底結餉的日子了。
自從那天離開後，于書記卻再也沒來找過他。
想想挺有意思的，這麼一想，無線電廠的家底子還挺厚啊，這50萬的訂單款都沒收回，卻也不影響他們年底結算？
可田向南不知道的是，事實上他還真的想錯了。
此時712廠的于書記，那真的是已經忙得焦頭爛額，急的幾乎成了熱鍋上的螞蟻。
甚至今天白天的時候，于書記還專門來大院這邊想找田向南拜訪一下，只可惜他們家里沒人，撲了個空。
自從去年合並了12個廠子以後，現在的無線電廠可以說是窮的叮當響。
要不然他們也不會趕在年前，都不顧行業忌諱的接了這麼個大訂單，不就是看這個訂單利潤大，想讓工人們年底過個紅火年嘛？
結果這下倒好.......
訂單做出來了，材料費也墊進去了，結果現在卻找不到結賬的人了。
于書記這次進京除了年底匯報之外，最主要的問題就是找郵政電信部那邊結款。
可這個款子能是那麼好結的嗎？
如果沒有田向南進京來處理這個事情，如果仿制bp機的事件沒有鬧到這個地步。
那電信部那邊說不定還能痛快的給他們結算一部分。
畢竟那樣一來，他們手上的設備多，不管是年底想辦法銷售一些，還是單純福利內部消化一些，這都是喜聞樂見的事。
可田向南忽然整的這一出，又是登報聲明仿制bp機的問題，又是直接另起爐灶搞傳呼台，然後把所有黑信號還都徹底清空了。
這一下，就等于徹底斬斷了仿制bp機的市場，讓那些私底下的設備再也沒辦法盈利了。
賺錢的路子斷了，那眼下那批大訂單的傳呼機瞬間就變成了燙手山芋。
大單位的推諉手段能有多高明，隨便找個借口，領導不在，款子批不了，事情談不了，等等等等。
就這個訂單的後續款問題，你別說拖到年後，就是給你拖到10年以後，那恐怕都不是沒可能。
所以連續往電信部那邊跑了幾天無果之後，于書記是一邊惱火的跳著腳罵娘，一邊又撓破了頭皮，想出路。
可想啥呢？
這bp機，除了某些人某些單位之外，剩下能接手的。也就只有唯一一家的青山集團了。
所以，第2天一大早，頂著兩個大大黑眼圈的于書記，便再次來到了田向南家大宅院的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