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向南今天倒是也沒早起。
主要是年底確實也沒啥事，他們這幾個人就好像是最初一代的京漂一樣，今年得在京城這邊過年，不像在老家那樣，有事能忙碌。
而且過年期間他們也不打算在家里弄，到時候就直接去館子里吃唄，也省得費那個閑工夫。
等他起床洗漱之後，差不多都已經上午9點了。
起來叫上三寶和小五一起出門，田向南打算先去營業廳那邊看看，然後再考慮下午是去鐵道部還是電業局。
“呵呵，田書記.......”
可讓田向南沒想到的是，他這才一出門，卻看到了等在這里的于書記。
而且從對方此時那滿是疲憊的神情，還有那已經被動的開始泛青的面色來看，于書記他們明顯不是剛來的，應該是等了一段時間了。
“誒呦，于書記......”
田向南驚訝的上前，主動跟對方握了握手。
手才一握上去，他立馬就察覺到，于書記的雙手都已經凍得冰冷僵硬。
這一下，讓田向南的心里都有些不是滋味。
“于書記，您這是.......？”
“呵呵.......”
小老頭滿臉苦澀的笑了笑。
“田書記，我是再次專門來向您賠禮道歉的........”
說著，小老頭還幫他介紹了一下身旁的中年人。
“這位，是我們二分廠廠長張棟同志。”
“誒呦，兩位領導，咋又提起這個了？”
“上次我不是已經說過了，事情過去就過去了。”
“走走走，咱先進院里說，今天的天氣也太冷了.......”
田向南二話沒說，拉著于書記就進了院，同時還讓三寶趕緊生了個火盆過來。
沒辦法，眼瞅著年底了，這兩天京城這邊的氣溫還跟著又下降了一些。
也真難為這老頭了，瞅這情況，最起碼在門口等了一個小時。
雖然，瞅著這老頭可能也有那麼一點賣慘的嫌疑，但這麼大一個廠子的一把手，能把道歉的姿態做到這個地步，田向南還有啥可說的？
盡管他也明白，對方今天找上來，肯定也不僅僅只是因為道歉那麼簡單。
“于書記，還有張廠長，來，先喝杯茶，暖暖身子。”
田向南親自給兩人倒了茶，用帶著布套的大瓷缸子，送到了兩人手上，多少也能讓他們先溫溫手。
“田書記，真對不住.......”
誰知那位張廠長接過茶，只是隨手放到了旁邊的桌子上，反而起身，沖著田向南很鄭重的鞠了一個躬。
“bb機訂單的事，當初是我一個人的主意，也是我一力主張的。”
“至于啥原因，我也不多做解釋了，只當是我們一時貪心昏了頭，還請田書記原諒。”
“本來我是想去東北哈城親自向田書記道歉的，沒想到田書記來了京城，我這才著急趕過來。”
“呃，原來張廠長是從哈城回來的？”
田向南聞言愕然，也是這才想起，前些日子大隊上打電話說有人找到了青山大酒店，想來應該就是眼前這位張廠長了。
從津市跑到哈市，然後又馬不停蹄的跑到京城，就這個態度，同樣也讓田向南心里寬慰。
“張廠長，您坐吧，真不用這樣.......”
田向南起身親自扶著對方坐下，又把茶杯遞到了對方手中，這才笑著道。
“就像我跟于書記說的那樣，過去的事就過去了，不知者不怪，只要以後別再有類似的事情就行了。”
“您放心，田書記，以後保證不會再有這樣的情況發生.......”
張廠長一听這話連忙帶頭表態道。
“那就好.......”
接下來幾人又說了幾句客套話，田向南這才又另起了個話頭。
“今天可就是27了，也到了年底結算的日子，你們無線電廠也應該差不多了吧？”
“可你們這兩位領導，還在京城忙活，那廠子里.......”
說實話，田向南也算是被這兩位領導的態度給感動了。
別管人家怎麼說，別管人家是不是有賣慘的嫌疑，但最起碼做錯了事，人家認錯的態度擱這擺著呢。
就這個姿態，兩個一把手親自上門兩次過來道歉，他還能說什麼呢？
因此，田向南在這一刻，也算是給對方遞了個台階，順便引一下他們的話頭。
因為他已經猜到了這兩位領導過來找他的另一個目的。
“唉，說來慚愧........”
听田向南問起，于書記卻是長長的嘆了一口氣。
而坐在他身旁的張廠長，也順勢把話頭接了過去。
“田書記，說起來也不怕你笑話，我們倆之所以還留在京城，一個是想專程再向田書記道歉。”
“至于另一個原因，還不是因為我們貪心，做這個訂單給鬧的。”
“我們也知道這筆訂單肯定給田書記添了麻煩，可畢竟東西都已經做出來了，眼下，電信部那邊.......”
張廠長說到這里也跟著嘆氣。
“也不能說是不認賬吧，但肯定有拖著的意思，而且看他們這情況，這一時三刻的，這事也掰扯不清了。”
“所以今天我們就厚著臉皮求上門來了。”
“一是想承認錯誤，第二呢，也是想跟田書記請求一下，看能不能跟你們青山集團商議一下，把我們手上的這個訂單，給......接手了。”
通過這簡單一番話就能看出，眼前這個張廠長管理方面的能力不說，但公關的能力挺不錯。
最起碼今天他這一出現，事情的情況，就基本上是由他在說了。
“讓我們來接手這個訂單........”
盡管心中早已經有了這個猜測，但田向南面上卻是裝作一副很驚訝的樣子。
“這........”
“是的，田書記........”
張廠長說話的時候，臉上滿是慚愧。
“我也知道，我們這麼做確實是有些恬不知恥的味道了，先是仿制你們的產品，然後做出來送不出去了，又想請你們來接手。”
“但我們實在是沒辦法了........”
“這筆訂單做下來，除了剛開始收了一些定金之外，光是在加工上我們墊付各種材料費，就墊付了接近上千萬，把我們廠子的運營資金徹底掏空了。”
“而且，這兩天也趕上年底下面各個材料廠要賬的人員，都在我們廠里等著呢，就等著年尾結款呢。”
“可偏偏，我們廠里現在真的是揭不開鍋了，挪不出一分錢來。”
“別說是給這些材料廠子結賬了，如果再要不到錢，我們恐怕年底給工人結工資都沒錢.......”
“眼瞅著工人年底辛苦工作了幾個月，過年卻拿不到工資，我們這些當領導的，實在是慚愧之極.......”
“眼下我們也實在是沒有一點辦法了，所以只能厚著臉皮，求到田書記您這里了.......。”
“嘶，這樣啊........”
田向南聞言恍然的點點頭，隨即，也不吭聲了。
就這樣，整個屋子里一時都陷入了沉默。
張廠長和于書記這會兒都是有些忐忑的看著田向南，等著他的答復。
只可惜，在他們滿是期待的目光注視下，田向南足足沉默了幾分鐘，最後，才緩緩搖了搖頭。
“很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