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激昂，喊声此起彼伏。
有老人眼眶已经红了，有妇女低声抽泣。
信访局长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能一边安抚着群众情绪，一边赶紧向上级汇报。
消息传到市委办公楼里，正在开会的李光明被秘书悄悄叫出来，听到前因后果，他沉默良久，他走到窗边，隔着玻璃望向大门口那群黑压压的人影，轻轻叹了口气：
“这个王成功啊……人都还没走，桃花县的老百姓就已经舍不得了。一个干部能做到这一步，值了。”
他转身对秘书道，“你安排一下，让信访局和桃花县的同志们去跟群众做工作，务必耐心细致。告诉他们，王成功同志不是犯了错误，是组织另有任用，这是组织对王成功的信任。他要去的岗位更重要，更光荣。桃花县的工作，会有更好的同志来接，请大家放心。”
秘书领命而去。
李光明又站了片刻，目光透过玻璃，落在那面横幅上。
这份民心既是对王成功过去几年工作的最高褒奖，也是给他最好的送行。这样的人，走到哪里，都不会差。
市委大院门口，人群依然聚集着。
但经过信访局和桃花县干部们的反复劝导，大家的情绪渐渐平稳下来。有人在低声说：
“既然是组织的安排，那也没有办法……王书记调到更好的地方去了，我们也应该替他高兴才是。”
话虽如此，但不少人的眼眶依然红红的，脸上依然带着不舍。
人群中，一个年轻小伙子忽然大声喊了一句：“王书记，你在那边要好好干呀！”
这一声喊得没头没脑，却让周围的人都笑了起来。
王成功是在次日下午才从柏爱民的电话里得知这件事的。
柏爱民在电话里讲得很平静，但王成功能想象那是怎样一个场景。他沉默了很久，才低声道：
“爱民啊，我在桃花县所做的事情，很多都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功劳不是我一个人的。替我谢谢桃花县的父老乡亲……”
电话那头，柏爱民轻轻应了一声：“放心，我这边会处理好。”
湘南省委，李东海刚开完一个短会，回到办公室，心里开始琢磨王成功的事。
在粤省，刘毅不是一个人，后面还有杨文涛！
何勇说得对，杨文涛和刘毅不会消停。
为了防止万无一失，他必须把最上面的一条路也铺通。
李东海抬手看了看表，晚上13点08。
这个时候，白敬德那边应该也没什么安排了。
他在心里盘算了一下措辞，拿起手机，找到白敬德的号码，按下了拨出键。
电话响了四声，那头才接起来。一个温和浑厚的男声传来：
“东海同志，稀客啊。”
李东海笑道：“敬德书记，打扰您休息了。”
白敬德在那边笑了一声：“什么休息不休息的，才刚吃完饭，正在屋里消食呢。你我都不是那种一到中午就歇着的人。”
他语气轻松，带着一种省委书记之间说话时特有的随意，但湘南的省委书记打来电话，白敬德自然明白这不是普通寒暄。
李东海也不兜圈子，笑道：“敬德书记，今天冒昧打扰，是有件事想请您帮忙的。”
白敬德在那头似乎笑了笑：“堂堂湘南省委书记，有什么事情需要劳动到我头上？你可是稀客。”
话虽这么说，语气中却透出一丝兴趣。
两个封疆大吏之间，平日里虽有工作往来，却谈不上私交深厚。
能让李东海亲自打电话来“请帮忙”的，恐怕不是什么小事。
李东海道：“敬德书记客气了。是这么回事……”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索性也不再绕弯，“我女婿，王成功，在湘南零陵市的桃花县做县委书记。这年轻人这段时间干出了些成绩，但考虑到组织回避原则，要离开湘南。我反复考虑了一下，觉得粤省的发展平台更适合他。所以，想托您关照一下。”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三秒。白敬德的声音再响起时，多了一丝笑意：“东海同志，你这可是给我出了个难题啊。”
他话锋一转，“不过，我记得你那个女婿，年纪不大吧？在桃花县倒是做出了不小的声势，我在中党校那会儿还听粤省的同志提起过你们零陵那边有个年轻县委书记，把县里经济搞得风生水起的。没想到，那是你的女婿。”
李东海听到这里，也笑了：“敬德书记消息灵通，说句实在话，他是做了些工作，也吃了不少苦。本来就是基层一步一步干上来的，我不偏袒他，但客观讲，能力是有的，素质也是过硬的。”
“如今到粤省去，我这个做长辈的，自然希望他能有多一些的锻炼机会，也希望敬德书记您能给他指点指点。”
白敬德在那头笑道：“东海同志，你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还能不答应？放心吧，你女婿到粤省来，只要组织考察没有问题，我和省委的其他同志一定会高看一眼、厚爱一分，把他放到合适的岗位上，让他发挥应有的作用。”
“这是对组织负责，也是对干部本人负责嘛。别说一个正处级岗位，以这年轻人的条件，将来发展的空间还大得很。”
白敬德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了态，也留了余地。
李东海在电话这头露出了笑容：“有敬德书记这句话，我就放心了。那这件事，就多劳烦您费心了。”
白敬德道：“东海同志客气了。都是为了党的事业，为了培养年轻干部，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才各自挂了电话。
白敬德在官场浸淫数十年，早已过了见到一点背景就大惊小怪的阶段。
他真正在意的是另一件事：李东海亲自打这个电话，意味着王成功来粤省，不只是简单的干部调动，而是带着李系的意志来的。
而李系在粤省的落子，他作为省委书记，不能不提前有所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