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门开着。
王成功走进玄关时，在门口不自觉地顿了一下脚步，打量了一眼屋内的陈设。
客厅迎面是一组浅色的布艺沙发，茶几上摆着一套青花瓷茶具，细瓷映着午后光线，泛着温润的光泽。
客厅角落立着一盆大叶绿植，一摞书整齐地码放在茶几下方的小格子里。整体朴素大方，透着一股知识分子的雅致。
“成功、静静来了？坐吧。”
声音从客厅一侧的书房里传来。
何勇的身影出现在书房门口，面容和蔼，见到王成功便露出一丝笑意：“路上还顺利吗？”
王成功微微躬身：“顺利，谢谢何叔叔关心。”
何勇摆了摆手，走到客厅沙发坐下：“你第一次来家里，先喝茶。”
他亲自倒了茶，推了一杯到王成功面前，又将另一杯放在李静面前，温和道：“你们蜜月走得怎么样？听说去了彩云之南？”
李静双手接过茶杯，笑道：“去了大理丽江，何叔叔您怎么有空关心我们的蜜月。”
何勇笑道：“成功将来要到粤省工作，你是家属，后勤工作也很重要。你要是抱怨，我可不好交代。”
他说这话时语气轻快。
几个人坐定，茶香在客厅里慢慢散开。
何勇未提工作，只问了旅途见闻，和老家的安排，拉着家常。王成功答得沉稳，但心里明白，本次见面终归不只是为了关心蜜月和新婚。
他耐心等着，一边喝茶一边回答，气氛渐渐舒展而放松。
闲聊了半个小时，何勇把王成功单独叫到书房。
何勇目光落在王成功身上，语气平淡却透着一丝认真：
“公示期还有两天就结束了。后续，中城那边，你要有个心理准备。”
王成功知道，这是正题了，正了正身子：“何部长，您说。
茶香在客厅里缓缓弥漫。
何勇缓缓道：“成功，你在桃花县做出的成绩，我都是看在眼里的。你的工作能力，我不担心。但中城的情况，跟桃花县完全不一样。”
王成功放下茶杯，目光认真地看向何勇。
何勇顿了一下，接着道：“中城目前是粤省经济体量排在第六的地级市，资源丰富，工业基础好，但因为历史原因，官场生态比较复杂。你到了那边，要面对的不只是两千多人的局，还有一些你想象不到的力量。”
何勇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刘毅现在是中城市的市长。他是杨文涛的人，这一点想必你也应该有所耳闻。”
王成功点了点头：“我了解过一些。”
何勇道：“刘毅这个人，能力是有的，但行事风格比较强势，对下面掌控欲很强。你到中城做自然资源局局长，受市政府领导，刘毅不是那种放手让下面部门自行运转的领导。”
“尤其是你这个位置，四局合一的改革试点，涉及的利益盘子太大，他不可能不插手。而你又是外地调来的，年纪轻，根基浅，他如果想要拿捏你，手段多得很。”
何勇在上次通话时虽然语气平静，但此刻当面说出来，显然是要把丑话说在前头，让王成功有足够的心理准备。
王成功听完，嘴角露出一丝坦然的笑意：“何叔叔，您跟我说这些，是为了让我提前有个心理准备，我心里明白。但我一心为公，即使他想要针对我，我也没有任何畏惧。”
“我在桃花县得罪过不少人，也面对过不少明里暗里的手段。那些人针对我的时候，我不是没有害怕过，但我从来没有想过让步。”
“因为我知道，我做的事情对得起组织，对得起群众，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只要做到这一点，他再怎么针对，我也不怕。”
何勇看着王成功的神情，目光中流露出一丝欣赏和满意。
他没有再多说，只是点了点头，又给王成功续上一杯茶。
王成功这番话，让他看到了这个年轻干部身上一种难得的东西，那种真正将“公”字放在心里、将个人荣辱置之度外的坦荡。
何勇干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干部，有的圆滑、有的精明、有的谨慎，但像王成功这样，明明知道前面有暗流，依然能够坦然一笑的人，并不多见。
他心中暗自思忖：正因为如此，自己更不能让他在中城孤立无援。
这不仅仅是为了向李东海交代，更是为了一个值得培养的好苗子。
如果刘毅和杨文涛真要出手，自己这个组织部长，绝不能坐视不理。
他心中转过几个念头，面上却没有表露分毫，只是语气平淡地换了个话题：
“你的公示期还有两天就结束了。我这边已经交代了中城市委组织部，干部报到的手续都简化了，到时候省委组织部直接送你去局里报到就行。中城那边，我已经让部里分管干部的同志先打了招呼，你到了之后，不会在程序上遇到什么阻碍。”
王成功道：“谢谢何叔叔的安排，我心里有数。”
何勇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道：“你心里有数就好。中城不比桃花县，做事之前，多想一想。我不是让你缩手缩脚，而是让你明白那里的水有多深，这样你踩下去的时候，才能踩得更稳。”
从何勇家出来时，天色已近黄昏。
摆渡车将他们送到家属院门口，武警又敬了一个礼。
王成功坐上自己的车，系好安全带，李静坐在副驾驶座上，低声问：“何叔叔单独跟你说了什么？”
王成功启动车子，目光看着前方的路，语气平静：“说了中城的局势。刘毅是杨文涛的人，可能对我不太友好。”
李静微微一怔，转头看着他：“那你怎么办？”
王成功笑了笑，语气中没有沉重，反而带着一股从容：“凉拌。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我是去做工作的，不是去跟谁斗的。但他要是非要针对我，我也不会怕。”
李静看着他，片刻后轻声道：“我就喜欢你这种底气。”
王成功握住她的手，没有再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