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大道上车辆来来往往，却迟迟没有市领导车队出现。
有人开始频繁看表，有人小声嘀咕：“怎么还没到？”
严玉辉也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心里的疑惑逐渐加深。
按理说如果刘毅亲自送，怎样也该有车队过来。
他正想着，一辆市委组织部的公务车从路口拐过来，停在局门口。
车门打开，下来的却不是刘毅，也不是何永平，而是市委组织部副部长刘浩宏，身后跟着干部科科长和两名工作人员。
再往后，是一个陌生的年轻面孔，他走在刘浩宏身后半步的位置，穿一件白衬衫，深色长裤，身形挺拔，面容平静。
这一瞬间，几乎所有在场的人都察觉到了异常。
不是说刘毅市长亲自送吗？怎么来的只有刘浩宏？
一个副厅级的副部长送来一个正处级的省管干部？虽然规格也不算低，但和之前传出来的阵势相比，差了不是一星半点。
人群里有人交换了一个微妙的眼神，嘴角不易察觉地动了动。严玉辉的目光也在刘浩宏身后空荡荡的台阶上停了一瞬，随即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松了松。
严玉辉心中念头百转，脸上却已经露出了热情的笑容，快步迎上前去：
“刘部长，您辛苦了。”
严玉辉率先伸出手，与刘浩宏握了握，随后目光转向王成功，笑容得体，“这位就是王成功局长吧？王局长，欢迎欢迎！我是严玉辉，局党组副书记。您的到来，我们盼了好久了。”
他说“盼了好久”，语气真挚，没有谁能挑出毛病。
王成功微笑着伸出双手，握住他的手：“严书记好，久仰了。以后就是一个班子的同事了，还请多支持。”
两个人的手在空中交握，时间恰到好处，用力恰到好处，笑恰到好处。
严玉辉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此刻笑得比平时更用力了一些。
刘浩宏这时主动接过话头：“各位，情况是这样的。刘毅市长和何永平部长、陈志华市长本来一起送成功同志过来的。”
“走到半路，市里接到财政部的紧急通知，有司长带队来调研央补资金审计的情况，事比较大，他们三位临时赶回市委那边研究部署了。”
“所以让我带着组织部同志们，一定把成功同志安安稳稳送到位。”
他解释得合情合理，语气也轻松自然。
但这话落到众人耳朵里，每个人心里的解读却不太一样。
有人信了，觉得是巧合。
有人半信半疑，觉得这也太巧了，车子刚出门就接到电话。
还有人想得很深：刘毅市长临时要走，把组织部长和分管副市长都带走了，只剩下一个副部长陪送，这分明是一种信号。说得好听是公务紧急，说得不好听，就是用一种体面的方式，告诉这位新来的局长：在中城，你不是我看重的人。
但大家面上都笑着点头，热情不减。“刘部长您太客气了，组织上能派人送过来，我们就很感谢了。”
“是啊是啊，都辛苦了。”
几位副局长一拥而上，依次与王成功握手。
“王局长，欢迎！”
“王局长，久仰久仰！”
一张张脸上或热络，或谨慎，或审视，但嘴上都是好听的。王成功一一点头致意，微笑着回应：
“辛苦各位同事等着了。我初来乍到，很多东西不熟悉，以后还请大家多指教。”
他这番话不卑不亢，没有年轻干部的张狂，也没有故作谦卑的油腻。
有人心中嘀咕：看这做派，倒也还算稳当。
寒暄热络了几句，严玉辉便侧身引路：“刘部长，王局长，里面请。会议室都安排好了。”
一行人穿过大门，走进办公楼。走廊里，有不少科室人员探着头张望，见队伍经过，又迅速缩了回去。
但每一个人的目光都忍不住在王成功身上多停了一瞬。
这就是新来的局长？这么年轻？真的假的？
那身西装倒是挺精神，就是不知道肚子里有没有货。
种种议论卡在喉咙里，没有发出声音，却像一层薄薄的雾，弥漫在整栋楼的空气里。
会议室早已布置妥当。
一张长条会议桌居中摆放，铺着深蓝色的桌布，桌面上整齐地摆着每个人的姓名牌，洁白的陶瓷茶杯和矿泉水一一对应。
正面墙上的电子屏幕已经调成欢迎的界面，“欢迎王成功同志履新”几个大字鲜红夺目。
王成功走进会议室时，目光迅速扫了一圈。
他数了一下，加上自己，一共十八人。
他心里飞快地盘算了一遍，根据市委编办的设置，局机关有党组书记、局长一名、党组副书记一名，副局长五名，总规划师一名。
还有下面的不动产登记中心主任、技术中心负责人是副处级，再加上几名享受副处级待遇的协管领导，总数正好能对上号。
也就是说，今天能来的局领导，一个不少，全都到了。
王成功心里清楚，这么多人，未必都是冲着他王成功的面子来的。
他听到刘浩宏轻声提醒：“成功同志，你坐主位。”
王成功微微点头，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动作自然，不见迟疑。
落座的那一瞬，会议室里有一些安静，仿佛所有人都屏了一息。
刘浩宏在旁边坐下，清了清嗓子，开始宣读文件。
“根据市委常委会研究决定，并报省委组织部审议通过，王成功同志任中城市自然资源局党组书记、局长。”
宣读完，他放下文件，目光扫过在座众人，语气郑重：“省委组织部对中城市自然资源局领导班子建设高度重视。何勇部长亲自选人，刘博威部长亲自送人到市委。成功同志是省委组织部重点关注的省管干部，今后局里的工作，何部长也说得很清楚，要全力支持、全力配合。”
“今天刘毅市长和何永平部长、陈志华市长本来也要来的，因为紧急公务临时回去。临行前刘市长特意交代，让我转告大家，一定要配合好王成功同志的工作，把局里的事情办好。”
他刻意提了刘毅的交代，既给了市里台阶，也让在场的人知道，刘市长当众表了态。
至于各人怎么理解，那就是另一回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