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狗的回信是兩天後到的，二虎從鎮上取回來拆開看了，蹲在灶房門檻上念了一遍
信上說姓吳的住在州城東門外的福來客棧，包了一間上房，進進出出有個小伙計跟著，兩人口音都偏北，說話尾音往上翹，跟本地人不一樣，三狗托客棧跑堂的問了一句，跑堂說姓吳的說是從北邊草市過來的，販干貨和藥材，往南邊州府送貨，順道打听新貨
“就這些”
“還有一句，三狗說姓吳的白天出去轉悠，去了東市幾家干貨鋪子和鹵味攤子轉了一圈，問了價，但沒買，轉完就回客棧，晚上不出門”
“晚上不出門”
“三狗說連著兩晚都沒見他出來，客棧跑堂的說他晚上叫了飯在屋里吃，門關著”
姜米把信接過去自己又看了一遍，把信紙放在灶台上
“白天逛鋪子問價，晚上關屋里不出門，這人不像正經跑買賣的，正經行商到了州城得請人吃飯、跑衙門遞帖子、找鋪面談價，晚上才是正事的時候，他倒好，天黑就關門”
二虎點了點頭
“而且他問價問得太雜了，干貨鋪子問價、鹵味攤子問價，這兩樣東西雖然都在吃食行當里，但一個走批發一個走熟食零售，正經行商問貨不會兩樣混著問”
“三狗有沒有摸到他跟什麼人來往”
“信上沒寫，估計還沒摸到，他白天在客棧待著不出門，三狗也不能一直蹲在客棧門口”
姜米在灶台前面蹲下來想了一下
“你寫信回去讓三狗找個由頭去客棧送一趟貨，就說是分號那邊新到的木靈鹽樣品，送一小包過去，看看姓吳的收下之後什麼反應，如果他當場打開聞了或者嘗了，說明他之前見過木靈鹽，如果收下之後擱在一邊不當回事，說明他只是听說沒上手過”
二虎應了一聲回屋寫信去了，當天下午大牛從柴房門口走過來蹲在灶房旁邊
“娘，李石頭家二小子和張二娘外甥昨天跑了一趟礦鎮南邊，回來說礦鎮里面的人比前幾天少了幾個，白天在鎮子里走動的只有十來個，剩下的人不知道去哪了”
“少了幾個”
“二小子說前天白天他蹲在南邊土路外面數了進出的，上午進去三個人，下午出來兩個人，比三狗蹲的時候少了一半”
姜米把手里翻曬的草葉放下來
“少了的人可能去北山棚子那邊了，鐵料攢夠一批要往邊境運，他們得派人押貨走一趟”
“那要不要讓二小子跟著北山那條路再看看”
“先不急，讓二小子明天還去南邊土路蹲著，看進出的板車有沒有多起來，如果板車進出頻繁了，說明他們在集中運貨”
大牛應了一聲去柴房門口交代二小子了
當天傍晚陳玄川從院外走進來，蹲在灶台前面喝了一碗水才開口
“礦鎮北邊的山脊上我昨天又去了一趟，北山棚子底下多搭了一個草棚，比原來那個大一圈，里頭堆著十幾捆用麻繩扎好的粗鐵條，一頭粗一頭細，是粗打的鐵坯子，還沒開刃”
“鐵坯子攢了多少了”
“十幾捆，一捆大約十來根，加起來一百多根，夠打一批粗制刀劍了，他們應該快往外運了”
姜米在灶台前面蹲下來把礦鎮、鐵坯子、北山棚子、邊境這條線又過了一遍
“鐵坯子攢夠一批往外運的時候，路上有沒有咱們能動手截的地方”
陳玄川想了想
“北山棚子往北那條舊道有一段路兩邊是陡坡，坡上長滿了雜木和藤蔓，人走在路上看不見坡上的動靜，如果在那兒截，前後一堵，押貨的人跑不掉”
“押貨的多少人”
“看他們運多少鐵坯子，十幾捆的話至少得三四個人趕板車押貨，加上前面探路的，五六個跑不了”
“五六個外圍嘍� 揮行奘俊 br />
“領頭那個低階修士不一定跟著押貨，這種活通常讓底下嘍� 埽 紡苛粼誑笳蚩闖 印 br />
姜米在腦子里把截貨需要的人手過了一遍，大牛帶護村隊的人能湊出六七個能打的，陳玄川一個人能對付外圍嘍� 嬉 值幕叭聳止揮 br />
“先不急著截，等三狗那邊把姓吳的底摸清楚了再說，如果姓吳的跟礦鎮是一條線上的，那咱們截了鐵坯子不光斷了礦鎮的貨，還能把姓吳的那條線一起扯出來”
陳玄川點了點頭，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那我這兩天再去看一趟，摸清他們押貨走的具體日子和時辰”
“行，別靠太近”
陳玄川走了之後姜米坐在灶台前面把今天的事在腦子里理了一遍，鐵坯子攢夠了快往外運了，姓吳的在州城打听貨源，這兩件事湊在一起不一定是巧合
四丫從院子里走進來蹲在灶台旁邊，手里攥著一把剛擇好的小蔥放在案板上
“娘，村口那株苗東邊田埂上的木樁，二虎插的，我今天去看了一下，根須伸過去把木樁底下的土拱松了，二虎插的時候木樁插進去一尺深，今天看的時候木樁露在外面的部分歪了，像是根須從側面把它頂歪的”
“根須伸到木樁那邊了”
“伸過去了，木樁下面那一小片土顏色比周圍的深，踩上去軟，但踩實了之後土又彈回來”
“肥力上來了”
“上來了，二虎說明天把木樁再往外挪一尺，重新插一個”
姜米點了點頭，四丫蹲在旁邊想了一下又開口
“娘，根須往東伸，東邊是出村的土路和荒地，再往東是大青山腳，如果根須一直往東伸，會不會從地底下伸到礦鎮那邊去”
“伸到礦鎮那邊會怎麼樣”
“礦鎮底下要是有前文明的東西，根須伸過去踫到那些東西，我這邊能感覺到”
“你能感覺到什麼”
“說不準，可能是方向，也可能是什麼東西擋著或者通了，像那天晚上在灌木叢邊上感覺到底下有東西在動”
姜米蹲在灶台前面想了一下，四丫這個能力不是她能憑經驗判斷的，得讓陳玄川知道
“等陳玄川明天從礦鎮回來你跟他說一下，看他怎麼說”
四丫應了一聲站起來去灶房門口擇菜了，姜米把灶台上的油燈撥亮了一些，貓從屋後牆根走過來蹲在門檻旁邊，尾巴圈在腳前
第二天下午三狗從州城回來了，進門的時候步子比平時快，蹲在灶房門檻上先喝了一碗水
“娘，姓吳的收了木靈鹽樣品之後當天晚上就把小包拆開了，第二天一早托跑堂的來問能不能再多送幾包過去，說想帶回北邊試賣”
“他拆開的時候什麼反應”
“跑堂的說他拆開之後先用手指沾了一點放在嘴里嘗了，嘗完又倒了一點在茶碗里化了看顏色”
姜米跟二虎對視了一眼
“他之前用過木靈鹽，知道該嘗該看顏色”
“對，沒上手過的人會先聞，不會直接嘗”
三狗又補了一句
“我讓跑堂的順嘴問了一句他北邊鋪子在哪，他說在草市，叫吳記干貨行，跑堂的回來跟我說草市那邊確實有個吳記干貨行，但開的時間不長，也就半年多”
姜米把三狗帶回來的消息在腦子里過了一遍，姓吳的知道木靈鹽的用法，在草市開了半年多的干貨行，草市在北邊，礦鎮鐵坯子往北運也是往草市方向，這兩條線在地理上重合了
“三狗你明天回州城，再送幾包樣品過去，順便跟姓吳的說可以談供貨，讓他開個量，看他報多少”
“報多了怎麼辦”
“報多了就說明他背後有下家，一個草市的小干貨行吃不下大批量木靈鹽，他要的量大，貨就不是他自己賣的”
三狗點了點頭，蹲在門檻上把鞋帶重新系了一遍
當天傍晚陳玄川從礦鎮回來，進了院子先蹲在灶台前面喝了一碗水
“北山棚子那邊鐵坯子又多了一批，草棚底下堆了將近二十捆，押貨的人手也多了，棚子外面拴著兩匹馱馬，看蹄印是從北邊過來的，應該是邊境那邊派來接貨的”
“什麼時候運”
“最快明天夜里，他們一般天黑透了才動身，天亮之前翻過山脊到棚子歇腳”
姜米站起來走到院子里，大牛正在柴房門口磨斧頭，她走過去蹲在他旁邊
“大牛，明天夜里帶人跟我走一趟北山舊道，截礦鎮往外運的鐵坯子”
大牛磨斧頭的手停了一下
“幾個人”
“你帶三個護村隊的，加上陳玄川，我跟著去，一共六個人，夠對付五六個外圍嘍� 恕 br />
大牛把斧頭放下來
“幾點動身”
“天黑之前走，繞路到北山舊道那段陡坡兩邊埋伏好，等他們進了窄路再動手，前後一堵跑不掉”
大牛點了點頭，當天晚上把李石頭家二小子和另外兩個護村隊的老手叫到柴房門口交代了一遍，第二天白天各自照常干活不露聲色，天黑之前分頭出了院子
姜米臨走之前在灶房門口跟二虎交代了幾句
“我們走了之後家里你看著，四丫別讓她亂跑，村口那株苗和田埂那邊盯緊了，夜里要是有陌生人靠近院子就點煙火”
二虎應了一聲，把灶台上的油燈撥亮了一些
姜米出了院門，貓從屋後牆根走過來蹲在門檻旁邊，尾巴圈在腳前，正對著院門的方向，她沒有回頭，沿著村道往北邊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