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狗第二天一早就动身去了州城，跟吴老板约好的三天之内送到河湾渡，得先把何艄公的长相特征问清楚
下午回来的时候天还没黑透，蹲在灶房门槛上把鞋带解开重新系了一遍才开口
“娘，问清楚了，姓何的艄公五十来岁，矮个子，左边眉毛缺了半截，平时在渡口北岸的草棚子底下待着，渡口边上有条小船，船头系着一根红布条，他说到了渡口找缺半截眉毛的老头就行”
“货怎么交接”
“艄公会验货，验完货带路往北走一段，走到一个岔路口交货，后面的事就不用咱们管了”
姜米在灶台前面蹲下来
“验货之后艄公带路往北走，交货点在岔路口，说明艄公只是个带路的，真正接货的人在岔路口等着”
“我也这么想的，问了一句岔路口往哪走，他说往北走大约两里地，路边有棵歪脖子老榆树，树底下有人等着”
当天晚上姜米把二虎和大牛叫到灶房门口
“第一批货备正常量的一半，三狗明天跑一趟河湾渡，大牛跟着去，到了渡口找到姓何的艄公验完货跟着艄公往北走到岔路口，看清接货的是什么人、几个人、什么模样，交货之后原路回来，别多待”
大牛点了点头
“什么时候动身”
“后天一早，明天先把货备出来”
第二天上午姜米带着四丫从村口老槐树底下那株苗上采了一批水珠，加上屋后那株苗的存量凑了正常量的一半，装进一只干净陶罐封好口，二虎在罐子外面用炭笔写了编号记在账上
“娘，这批货送出去之后账上记一笔试供，如果姓吴的收到货之后还要第二批，说明第一批他试了没问题”
“记着就行”
当天下午大牛把板车检查了一遍，车轴上了油，车斗里铺了一层干草垫底，陶罐放上去之后用麻绳固定住，三狗把路线记在纸上，从李社村往北走哪条路近、哪个岔口拐弯、到河湾渡大约走多久，都标了出来
第二天天没亮大牛和三狗就推着板车出了门，走的是村后那条绕远的土路，往北绕过大青山脚东侧再拐上往河湾渡方向的旧道
一路上没出什么事，中午前后到了河湾渡，渡口不大，河面不宽，北岸草棚子底下坐着一个矮个子老头，左边眉毛果然缺了半截，脚边搁着一根竹竿，竹竿头上系着一根红布条
三狗推着板车走过去
“何叔”
老头抬头看了他一眼
“送货的”
“对，吴老板让送过来的”
老头站起来掀开板车上的干草看了一眼陶罐，把罐口封布揭开一条缝凑近闻了一下，又把封布重新按好
“行，跟我走”
他把竹竿往肩上一扛带着板车往北走了一段土路，走到一棵歪脖子老榆树底下停下来，树底下站着两个人，都穿深灰色短褂，一高一矮，高的手里攥着一根鞭子，矮的腰里别着一把短刀
高个子走过来看了看板车上的陶罐
“就这一罐”
“第一批先试供，量不大”
“行，货留下，你们可以回去了”
大牛把陶罐从板车上搬下来放在老榆树底下，高个子从怀里掏出一串铜板数了一遍递给三狗
“吴老板那边的货款，收好”
三狗接过铜板数了一遍没有多话，跟大牛推着空板车原路往回走，走出老远之后三狗才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大哥，刚才矮个子腰里那把刀跟矿镇那些喽啰手里拿的一样，粗打的铁刀，没开刃但分量够”
“看清楚了”
“看清楚了，刀柄上缠的麻绳跟我在矿镇南边看见的那些人腰里别的一模一样”
两个人推着板车回到村里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姜米在院门口等着，看见板车进了院子才把院门关上
三狗蹲在灶房门槛上把河湾渡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说到矮个子腰里的短刀时姜米打断了一下
“你确定那把刀跟矿镇喽啰手里的一样”
“一样，刀柄上缠着黑麻绳，矿镇那边的人腰里别着的短刀刀柄也是黑麻绳缠的，我蹲在矿镇南边土路外面的时候看见过好几回”
陈玄川从院门外走进来，他今天没去矿镇，在村里歇了一天
“如果河湾渡接货的人腰里别着矿镇打的粗铁刀，那矿镇和河湾渡就是一条线上的，铁坯子从矿镇运到北山棚子，接货的马车拉到河湾渡，河湾渡再往北走，这条线跟姓吴的走的木灵盐是同一条路”
姜米在灶台前面蹲下来把今天的事理了一遍，矿洞塌了矿镇铁坯子出不了货，但河湾渡那边接货的人腰里别着矿镇打的刀，说明矿镇之前出的货已经有一部分到了河湾渡，铁坯子虽然断了，成品刀已经流过去了
“二虎，把矿镇、北山棚子、河湾渡、边境旧道这条线重新画一份，把今天看到的接货人的样子和刀的样子都标上去”
二虎在桌边应了一声
当天晚上姜米蹲在灶房门口把矿洞塌方、铁坯子断货、河湾渡接货、姓吴的要木灵盐这几件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矿镇铁坯子断了，但河湾渡那边已经收到了矿镇之前打好的刀，说明矿镇和河湾渡之间不止运铁坯子，成品兵器也走这条路，只是之前没看见
四丫从屋里出来在她旁边蹲下
“娘，今天河湾渡接货的人，大哥有没有说他们提没提矿洞塌方的事”
“没提，交货的时候那两个人只验了货付了钱就走了，没多说话”
“那说明矿洞塌方对他们影响不大，手里有之前攒下的货，够撑一阵子”
姜米侧头看了她一眼
“你倒是想得明白”
“大哥回来的时候推着空板车步子比去的时候轻快，说明路上顺利没出事，河湾渡那边的人急着让货走没多留，说明他们手里有货压着要往外发，不差咱们这一罐木灵盐”
姜米蹲在门槛上没有接话，夜风从田野上吹过来带着干冷的土腥气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明天让二虎去矿镇南边给二小子带句话，让他不用蹲木料铺子了，改蹲矿镇北边山脊下面那条路，看北山棚子的马车多久往河湾渡方向走一趟”
四丫点了点头站起来回了屋，猫从屋后墙根走过来蹲在门槛旁边，尾巴圈在脚前，正对着院门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