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一旁的錦衣衛低著頭，恨不得自己今日從未來過四海。
可猶豫再三，他還是不得不小聲提醒︰
“殿下，諸位大人，陛下的口諭……還沒完。”
李世民臉上的表情頓時凝固。
“還沒完？他還準備說什麼？”
錦衣衛哪里敢回答，只見原本沉寂的留影石再次綻放金光。
霍光四人見狀，連忙整理衣冠，再次跪下。
好家伙，還來個回馬槍！
李世民直愣愣站了片刻，也只能跟著跪回原處。
他今天算是和歸一殿這塊地磚結緣了。
金色光輝交織，李太蒼的身影重新顯化。
“哦，對了。”
李太蒼似乎剛剛想起什麼，隨意擺了擺手。
“你們幾個先出去一趟，朕與太子爺有些家里話要單獨說。”
“臣等遵旨！”
霍光四人和錦衣衛異口同聲，回答得那叫一個干脆。
五人迅速起身，如蒙大赦。
他們早就不想繼續听了。
人皇天帝與人族太子這對父子，私下交談時好像根本沒把自己當皇帝和儲君。
一個張口便說自己沒錢，要找兒子借點花花。
另一個當場噴茶，大喊強盜來了。
這種事情若是記錄在史書中，後世之人看見，恐怕第一個念頭不是感嘆皇家父子感情深厚，而是懷疑當代史官喝多了。
比他娘野史還野史！！
野史編起來，至少還講究一個看似合理，這父子倆說起話來，連合理都不要了。
房玄齡與杜如晦率先向外退去。
二人雖然是李世民的近臣，卻也是李太蒼親自派來輔佐太子的，君臣之間始終保持著一定距離。
陛下要與太子談家事，他們自然不會多留。
霍光與長孫無忌便沒有那麼多顧忌。
二人自幼與李世民相識，既是君臣，也是陪著他一路走來的發小。
快要退出殿門時，霍光突然回頭，目光落在李世民手中的資源清單上，眉頭用力一壓。
長孫無忌更是瘋狂使眼色，眼楮都快眨出殘影了。
殿下，不能答應啊！！
這些年他們整頓四海、打通商路、清查舊龍庭遺產，好不容易才積攢下這份家底。
若真按照聖旨上的數字上供，四海幾座核心寶庫都要被搬空大半！
李世民讀懂二人的意思，暗暗挑眉，回了一個極其自信的眼神。
放心！他老爹的內帑能被搬空，那是他老爹裝大頭被架那兒了。
可想從他李世民口袋里掏錢，哪有那麼容易？
聖旨不能抗，可以哭窮，明著不能拒絕，還可以暗中拖延。
實在不行，至少也得把清單砍掉三成。
霍光與長孫無忌看懂了李世民的意思，這才稍稍安心，跟著其余人退出大殿。
殿門轟然合攏。
李太蒼的影像沒有立即開口，而是安靜等待片刻，似乎早已算準其他人離去所需的時間。
十幾息後，他身體微微前傾，臉上露出一個格外親切的笑容。
“閑雜人等，應該都走了吧？”
“二鳳啊。”
李世民眼角一跳。
老爹每次用這種語氣喊他，準沒好事。
“嘿！”
李太蒼影像笑了一聲。
“朕知道，你心里肯定已經冒出了八百個主意，想著怎麼拒絕朕從你兜里掏錢。”
“是不是準備先讓房玄齡寫一份奏折，告訴朕四海看似富庶，實則處處需要開銷，寶庫早已入不敷出？”
李世民臉色微僵，這是他剛剛想出的第一個辦法。
“若是哭窮沒用，便準備砍掉三成清單，美其名曰四海有心無力？”
李世民嘴角抽動。
第二個也被說中了。
李太蒼繼續道。
“再不行，便先接旨，再拖著不給，今日說清點庫藏，明日說戰艦不足，後日再說四海風浪太大，不宜遠航。”
李世民徹底不說話了。
好家伙，他想出的幾條退路，被老爹一口氣全堵死了。
李太蒼靠回御座，神情悠然。
“二鳳，你這些心眼，都是朕年輕時玩剩下的，想在朕面前裝窮，你還嫩了些，所以，朕把話給你放在這里。”
“你若敢遞哭窮的折子，敢在資源清單上缺斤少兩，或者故意拖延不送……”
李太蒼微微停頓，臉上的笑容越發溫和。
“朕便削減你娘與你甦娘今年的額外開支。”
李世民猛然抬頭。
皇後呂雉，是他的親生母親，皇貴妃甦妲己，則是看著他長大，從小便極為疼愛他的甦娘。
李太蒼慢悠悠地說道︰
“你娘最近準備擴充皇後私庫，用來賞賜宮中女官與戰死將士的遺孀，你甦娘也看中了幾套首飾，還有四海新貢的靈錦，正準備重新布置賞月台，你也知道，你甦娘就這麼點愛好。”
“朕原本都答應了，可朕破產了，四海又拿不出資源，朕能怎麼辦？只能讓她們也跟著節省些。”
李世民听得眼前發黑。
他太了解自家老爹了，李太蒼甚至不需要在兩人面前說他的壞話。
只要嘆上一口氣，說二鳳治理四海不容易，當長輩的不能逼孩子，剩下的事情，兩位娘親自然會來找他詢問。
呂雉或許不會責罵他，甦妲己甚至還會笑著說沒關系。
可她們越是如此，李世民越不可能裝作什麼都不知道。
偏偏李太蒼還在繼續。
“你放心，朕這個人，還是很講道理的，只是首飾暫時不買了，宮殿先不修了，皇後私庫中的賞賜也酌情減少一些。”
“她們若是問起，朕便告訴她們，這是二鳳的意思，太子爺體恤皇庭財政，主動請兩位母親一同節儉，想來，她們一定會為有你這樣一個孝順兒子而感到欣慰。”
李世民騰地站起身。
“卑鄙！”
影像中的李太蒼眉頭一挑，仿佛早就看見了這一幕。
“你現在，大概正站起來罵朕卑鄙吧？”
李世民張著嘴，僵在原地。
李太蒼抬手虛按。
“坐下，莫要激動，你可是個大孝子，你娘和你甦娘疼了你這麼多年，你總不能真看著她們因為你不肯出錢，連喜歡的東西都買不了吧？”
李世民額頭青筋直跳，半晌才從牙縫里擠出兩個字。
“無恥！”
李太蒼像是連這句都算到了。
“是不是又在罵朕無恥？罵吧，反正朕听不見，就算听見也沒關系，誰讓朕是你爹呢？”
他端起靈茶，悠然喝了一口。
“朕就是拿你娘和你甦娘威脅你，可你又能怎麼樣？你還真敢不管？”
李世民雙拳緊握，卻發現自己根本無法反駁。
所有退路，全被堵得嚴嚴實實。
李太蒼笑眯眯地看著前方。
“二鳳啊，不服就忍著，誰讓你現在不是皇帝？等以後這份家業交到你手上，你也可以這樣找自己兒子要錢。”
“至于現在……”
“聖旨上的東西，一件都不許少，盡快開倉，盡快裝船，盡快送來。”
“否則，朕便讓你娘親自去四海取。”
李世民臉色驟變。
“給！我給還不行嗎？！”
然而，李太蒼影像已經開始消散。
最後一點金光熄滅前，李太蒼的笑聲仍在歸一殿中回蕩。
片刻後，留影石徹底沉寂。
偌大的歸一殿內，只剩下臉色鐵青的李世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