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一殿的大門緩緩開啟，李世民背負雙手，從殿內走了出來。
他的臉色黑得近乎能與深淵相提並論，額頭青筋微微跳動，嘴唇緊緊抿成一條直線。
每一步落下，都仿佛踩著自己口袋里那些即將被運往帝都的神金、星核與靈石。
守在殿外的霍光、長孫無忌、房玄齡與杜如晦立刻圍了上來。
“殿下，如何？”
“陛下可曾松口？”
“調撥數目能否再商議一二？”
尤其是霍光與長孫無忌，神情中滿是期待。
方才退出歸一殿前，李世民可是信心十足，明里暗里都在告訴他們，進了太子口袋的錢，絕沒有那麼容易被掏出去。
他既然敢許下這番保證，想來總能保住一部分家底。
面對四人的詢問，李世民腳步一頓。
他先是望了望歸一殿上方的蒼穹，又看了看遠處繁華的四海城池，仿佛在進行一場極其艱難的告別。
良久以後，他才用一種近乎便秘的表情，咬牙擠出兩個字。
“開倉！”
四臣同時一愣。
李世民閉上眼楮，深深吸了一口氣，像是終于接受了這個殘酷的事實。
“傳本太子令，打開四海各座核心寶庫！按照聖旨上的清單調撥資源，神金、星核、陣法核心、靈石、糧草、丹藥，還有大型運輸戰艦，一樣都不能少！”
“帝都要什麼，咱們便給什麼！立刻清點，立刻裝船，誰敢故意拖延，軍法處置！”
最後一句話說出口，李世民仿佛被人抽走了渾身力氣，整個人都顯得有些萎靡。
霍光與長孫無忌更是如遭雷擊。
兩人呆呆地站在原地，半晌沒有回過神來。
不是說好了要哭窮嗎？
不是說好了至少也要將清單砍掉三成嗎？
怎麼才進去這麼一會兒，太子殿下不但全答應了，甚至比人皇催得還急？
這些年來，他們跟隨李世民治理四海，其中艱辛只有他們自己清楚。
人族皇庭剛剛征服四海時，各種深淵殘留的余毒勢力盤根錯節，城池大路破敗不堪，無數星空古道更是被那場大戰打的近乎全部堵塞。
還有各個陰暗角落里，數之不清的深淵腐肉，孢子……
四海名義上疆域遼闊，實際上連一座像樣的寶庫都湊不出來。
為恢復秩序，霍光和長孫無忌都累吐血了，房玄齡和杜如晦更是連回家的時間都沒有，直接住在了處理政務的辦公地點。
而且別看他們的太子李世民平日里有些跳脫，但也經常在歸一殿夙興夜寐。
他們花費無數心血，才讓四海從一窮二白、百廢待興，變成人族皇庭最富庶的疆域之一。
如今庫房里好不容易有了些神金，賬面上好不容易有了些盈余，兜里才揣上幾個錢，還沒來得及捂熱，陛下一道聖旨下來，便要搬走大半！
霍光胸口一陣發悶。
長孫無忌更是嘴唇顫動，像是親眼看見一艘艘運輸戰艦從自家寶庫中飛走。
“殿下。”
長孫無忌仍抱著最後一絲希望。
“陛下究竟同您說了什麼？”
李世民瞥了他一眼。
“此事不要再問，問就是本太子深明大義，主動為父皇分憂，願意為了北海萬域堅壁與人族皇庭的未來，慷慨解囊。”
四臣面面相覷，這番話听著確實大義凜然。
可配上李世民那張比鍋底還黑的臉，實在沒有多少說服力。
李世民似乎也懶得繼續維持太子威儀，他抬手捂住臉，悲從中來。
“我的歸一殿啊！我的九重觀海宮！我的萬龍拱日台！全沒了！”
房玄齡眉頭微動。
他本以為李世民心疼的是四海軍政儲備，可現在听起來，事情似乎沒有那麼簡單。
“殿下，什麼九重觀海宮？”
李世民正在悲痛之中，聞言也沒多想，脫口而出︰
“本太子原本準備重新擴建歸一殿。”
四臣同時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座巍峨浩瀚、籠罩著無盡神光的宏偉宮殿。
歸一殿並不陳舊。
事實上，它三年前才剛剛完成一次大規模修繕，單是鋪在正殿中的一塊磚，放到外界都足以讓普通修士爭得頭破血流。
杜如晦遲疑道︰“歸一殿似乎並不需要擴建。”
“你不懂。”
李世民放下手，一臉認真地比畫起來。
“現在的歸一殿只有一重，實在無法彰顯四海氣象，本太子原本打算將其擴為九重，最下一重鎮壓四海海眼，最上一重直入星空，接引諸天星輝。”
“中間七重，一重議事，一重設宴，一重藏書，一重觀海，剩余三重暫時沒想好。”
“不過沒關系，可以先修起來，以後總會有用。”
房玄齡沉默，杜如晦也不說話了。
李世民仍在心痛地細數自己胎死腹中的宏偉規劃。
除了九重觀海宮，他還打算在四海交匯之處鑄造一座萬龍拱日台。
以九千九百九十九根龍柱托起一輪人造大日，四周再以陣法凝聚萬龍虛影，晝夜圍繞大日盤旋。
每逢四海大朝會，他便乘九龍帝輦從大日中央出現。
既有排場，又能震懾各方勢力，最重要的是，李世民還計劃在四海最中央，建造一尊屬于自己的雕像。
霍光突然產生了一種極為不祥的預感。
“殿下準備將雕像建得多高？”
李世民抬手指向天穹。
“至少要比天高！四海商船來來往往，若雕像不夠高，人家進入疆域之後都看不見，建它還有什麼意義？”
“本太子已經想好了，以海心神金鑄造主體，以兩顆極品星核充當眼楮。平日里照耀航道，遇到外敵時，雙目還可以發射滅神之光，如此一來，從星海中經過的商船還沒有進入四海，便能先看見本太子的臉。”
“既能指引方向，也能威懾宵小，豈不是一舉兩得？”
四臣一片死寂，他們看著滿臉遺憾的李世民，心中的悲痛忽然消失了。
霍光覺得，被帝都搬走的那些神金似乎也沒那麼讓人難以接受了。
長孫無忌甚至隱隱有些慶幸，把資源送去北海，至少能修築戰爭要塞，保護北海萬域的軍民。
若繼續留在四海，說不定過不了多久，星空中便會多出一顆雙眼放光、比天還高的太子腦袋。
上供！必須上供！不但要上供，還要立刻裝船，今日便啟程，免得太子殿下過幾日緩過神來，又想從寶庫中扣下一些建雕像。
房玄齡當即肅然開口︰
“陛下聖旨事關皇庭安危，確實不宜耽擱。”
杜如晦緊隨其後。
“臣這便召集四海各府，核對庫藏，調集戰艦，務必盡快將資源送往帝都。”
霍光與長孫無忌則悄然對視，同時想到了同一個人。
魏征。
必須盡快把魏征找回來！
那位大人才離開幾日，太子殿下便準備擴建九重宮殿，還要建造一尊比天更高、雙眼能夠噴射滅神之光的自己。
若再放任一段時間，李世民怕不是要把整個四海修成一座巨大的太子行宮。
必須讓魏征回來，替殿下緊一緊神！
李世民沒有察覺四臣的想法，還在為失去宮殿與雕像而悲傷。
霍光見狀，只能出言安慰。
“殿下不必太過難過，北海萬域堅壁事關整個皇庭，陛下不會只從四海調撥資源。”
長孫無忌立刻會意。
“不錯，歸墟漢王殿下那邊，想來也要大出血。”
李世民捂著臉的手突然一頓。
“秀兒？”
“正是。”
李世民緩緩放下手，眼中重新出現光芒。
“對啊！本太子怎麼把秀兒給忘了！”
他瞬間挺直腰桿，臉上的悲痛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失。
“四海好歹經營多年，拿出這些資源雖然肉疼，卻不至于傷到根本，可秀兒那歸墟才有多少家底？看起來鳳鳴漫天、神焰萬里，實際上比本太子窮多了！”
“老爹若按照同樣的數額讓他上供……”
李世民腦海中仿佛已經出現李秀接到聖旨時的表情，頓時放聲大笑。
“這麼一刀下去，他不得把歸墟的梧桐樹都砍了賣錢？本太子只是心疼，他怕是當場就得尿血！”
“哈哈哈！好！上供！立刻上供！別忘了提醒帝都，一定要給歸墟送旨，誰都可以漏，唯獨不能漏了漢王！”
上有人皇天帝拿皇後與皇貴妃逼兒子開倉，下有人族太子听說弟弟也要破財，瞬間笑逐顏開。
此刻，房玄齡與杜如晦站在一旁，看著轉悲為喜的李世民，久久無言。
當真是父慈子孝，兄友弟恭。
二人不約而同地仰頭望向四海長空，心中同時升起一個大不敬的疑問。
人族皇庭，真的還有希望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