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市上鑼鼓敲得震天響，雜耍攤子四周圍滿了看熱鬧的百姓。
耍猴的敲著小鑼，猴子穿著紅布小褂翻跟頭，引得一圈孩子拍手叫好。
糯寶攥著兩個糖球，眼楮緊緊盯著場子里蹦跳的小猴，看得入了迷。
小丫頭找到了鼠戲的地方，戲台搭在一個角落那，圍著一圈看熱鬧的鄉人。
“大哥，去那邊，我要看鼠戲！”
虎寶立刻往那邊擠，“好，好，哥帶你去。”
“啊呀別擠！”虎寶擠過去，周圍一片罵聲。
虎寶才不管這些，終于擠到了最前頭，這才把糯寶放下來，“妹妹，就在這看。”
邊上的人拿眼楮剮虎寶，讓虎寶一個眼神給瞪了回去。
耍鼠藝人一身短打，手里捏著細細的竹哨，竹哨一響，木箱蓋子“ 嗒”掀開。
幾只毛色油亮的小老鼠探出頭，圓溜溜黑眼珠怯生生一轉，听著哨音，齊齊跑了出來。
一只灰鼠先攀上細竹扎成的小梯子，一步一步穩穩爬到頂，再順著繩索滑下來，引得圍觀眾人低低驚呼。
另一只白鼠推著小小的木輪車，輪子咕嚕嚕滾動，小車歪歪扭扭往前走。
還有兩只小鼠合力抬著一面迷你小銅鑼，爪子攥著小木槌，一搖一晃，當當敲出細碎聲響。
藝人吹哨變了調子，小鼠立刻換了花樣，一只鑽進小小的布口袋，片刻又鑽出來，像是演一出“老鼠偷寶”。
有只膽大的，還踩上小小的蹺蹺板，一上一下起伏，尾巴翹得高高的維持平衡。
糯寶睜著眼楮看得入神。
虎寶也往前探身子，生怕漏過一點。
小老鼠偶爾停下，支稜起耳朵，吱吱輕叫幾聲，惹得四周大人孩童一陣哄笑。
藝人輕揮手中細竹鞭，並不真打，只是示意，哨聲再起，這群小東西又乖乖按著號令，輪番把戲做完，最後一溜煙，整整齊齊鑽回木箱里。
藝人合上箱蓋，向著圍觀的眾人拱手討賞，銅板叮叮當當，落在他面前的布兜之中。
人群里的喝彩聲還未落，糯寶瞧著小鼠們溫順靈巧，心里癢癢，悄悄往前挪了兩步，伸出小手，想去踫那只推著木輪車的白鼠。
耍鼠藝人眼尖，輕聲笑著提醒︰“小丫頭慢些，鼠兒膽小，莫要突然伸手嚇著它。”
那白鼠似是察覺到動靜，停下推車輪子，立起身子，黑亮的小眼珠直直望向糯寶，胡須一顛一顛，吱吱細叫兩聲，沒有躲閃，反倒試探著往前挪了一小步，“小胖妞？”
虎寶在後邊拽住糯寶的衣角，低聲勸︰“糯寶，小心咬手。”
糯寶連忙收住半伸出去的手，蹲下身，放軟了聲音，輕輕對著小白鼠說話，“你好，我不叫小胖妞，我叫糯寶。”
小白鼠嚇得差點亂了陣腳，這人類崽子竟然能听懂它的話？！
旁人听不見糯寶說了什麼，只看見那白鼠竟不怕她，邁著細碎的步子，湊到她鞋邊，鼻尖嗅了嗅布鞋底，尾巴輕輕掃過她的鞋面。
圍觀的鄉人見這一幕，都嘖嘖稱奇。
藝人也有些詫異，捏著竹哨暫時不吹，靜靜看著。
片刻之後，藝人輕吹一聲短哨。
小白鼠耳朵一抖，不再流連，轉身噠噠跑回木箱旁，跟著其余幾只小鼠，依次鑽了進去。
進去後就跟其他的老鼠說，那胖妞妞听懂它的話了。
糯寶還有些舍不得，望著木箱，戀戀不舍地站起身。
藝人拱手笑道︰“這小丫頭有靈氣，尋常孩童靠近，鼠兒早就躲了。”
說罷便攤開布兜，繼續向眾人討賞，銅板落進布里，叮咚作響。
人群中幾個穿著灰布短衫的漢子，目光早落在白胖俊俏的糯寶身上。
可旁邊那個男孩看的緊，他們根本就找不到機會。
瞧虎寶看得全然分心，左右望了望，趁著一陣喧鬧，悄悄擠到糯寶身側。
“小丫頭，你娘在那邊喊你呢，隨我過去。”漢子聲音壓得低低的，伸手就輕輕攬住糯寶的胳膊。
糯寶一愣，阿娘？阿娘在家里呢啊。
看了眼面前的漢子，她腦袋里一下就冒出來，她遇上阿娘說的那拍花子了！
糯寶轉頭想找虎寶，那人手上用了點力氣，半哄半拽，推著她往攤子側邊僻靜的巷口走。
巷子里人少，雜耍的鑼鼓聲隔了一層牆，弱了許多。
等虎寶一轉頭，想把糖球分一半給糯寶，身邊空空蕩蕩的。
“糯寶？”
虎寶心頭一跳，四下張望，人潮涌動，哪里還有妹妹小小的身影。
他一下子慌了，手里糖球“啪嗒”掉在地上，在人群里踮腳大喊︰“糯寶！糯寶！”
可只有嘈雜的人聲回應他。
巷子深處，人販子緊緊捂住糯寶的嘴，不讓她出聲，拖著她快步往巷子盡頭停著的牛車趕。
這小丫頭怎麼這麼沉？累死他了！
糯寶剛開始有點害怕，緩過來之後就好多了，也不哭喊，一雙清亮的眼楮牢牢記住這人的樣貌，還有那輛牛車的標記。
牛車快速的趕走，車上的幾個漢子回頭看了一眼糯寶，“這次的貨真是太好了，這小模樣絕對能賣個好價！”
“瞧瞧這皮膚，這樣貌，這四方鎮找不出第二個來！”
“看她穿的挺好，又白白胖胖的，是不是有錢人家的孩子？”
“不管，反正咱們走了誰也找不到，把她賣的遠一點就是了！”
“她咋不哭？是不是個傻子？”
“不會吧？”
“傻子也是個好看的傻子！”
糯寶靜靜听著，牛車上還有幾個麻袋，里頭一動一動的，好像還有其他的孩子。
牛車左拐右拐，出了鎮，又走了差不多半個時辰的時間，到了一處破舊的宅子。
幾個漢子把糯寶和那幾個麻袋一塊扛了進去。
“乖乖的別哭，我們不會打你。”把糯寶拐來的漢子說著，就把糯寶推進了一個黑乎乎的房間。
糯寶一進去，里頭唰唰響了起來，幾個蓬頭垢面的孩子緊張的看著她。
緊接著，就是那幾個麻袋里的孩子，也被推了進來，差點把糯寶給撞倒，幸好糯寶被一雙手給拉到了角落里。
“哇哇！這里哪里？我要回家！”才抓來的那幾個孩子張開嘴就哭了起來。
外頭傳來一聲怒吼，“別哭！再哭老子打死你們！”
“噓！”那幾個早來的孩子們搖頭，“別哭了，哭的很會被打的，你看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