狹小潮濕的黑屋里悶得慌，牆皮脫落，地上鋪著一層又髒又硬的稻草，空氣里全是霉味和孩子怯生生的呼吸。
糯寶蹲在角落里，白嫩嫩軟乎乎的臉蛋沾了灰，安安靜靜坐著，不鬧、也不喊爹娘，跟那些小聲哭泣的孩子不一樣。
“你怎麼不哭？你不怕嗎？”剛才拽了糯寶的那個女孩小聲問。
糯寶小聲回道︰“我怕呀，我阿娘跟我說遇上壞人哭沒有用，解決不了問題。”
旁邊哭泣的幾個孩子听到這話，停了下來，怔怔的看著糯寶。
這個小娃娃比她們要小好多，這麼小都不哭，她們也不哭了。
“可是不哭我們能怎麼辦呢？我娘說拍花子的會把我們賣到很髒的地方，讓我們給他們賺錢。”
說到這，前幾天被抓來的幾個又小聲哭訴起來。
“別哭了，讓他們听見又要挨打！”糯寶旁邊的女孩輕聲斥責。
那幾個立馬就不哭了。
糯寶歪頭看她，好像這個姐姐是這里頭最厲害哦。
拐子听到說話聲推門瞧她們，見幾個呆呆乖乖的沒有鬧事，轉頭就去外面抽煙嘮嗑。
黑屋里原先五個小姑娘，全是前幾天陸續被拐來的，再加上今天這四個，一共九個，沒想到來一趟四方鎮竟然收獲這麼大。
“老大，今天新來的這幾個孩子還算听話，要不要給她們點吃的？”
“不給，吃了有勁就哭。”
幾個孩子都餓得蔫蔫的，小臉蠟黃，嘴唇干裂，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見拐子進來看，一個個蜷在草堆里，眼底全是怕，不敢出聲。
唯有糯寶眼神清亮，悄悄往幾個女孩身邊挪了挪，軟聲細氣地開口，聲音輕得像羽毛，“姐姐，你們被抓來多久啦？”
最小的女孩哆嗦著搖頭，不敢說話。
稍大一點的姑娘眼眶紅紅，壓著哭腔小聲回︰“三四天了……不給飯，天天關在這里……餓得跑都跑不動。”
另一個姐姐啞著嗓子補了一句︰“拐子說，等湊夠人數，就把我們賣到遠遠的地方去。”
幾個孩子越說越怕，卻只能死死咬著唇不敢哭。
糯寶乖乖听著，小眉頭輕輕蹙著。
她不哭，也不慌，可是不給飯吃怎麼行？
爹娘教過她，越害怕越要穩住，哭沒用，餓肚子才逃不掉。
整整一天滴水未進，幾個孩子餓得頭昏眼花，昏昏沉沉靠在一起。
等到夜深，外面院子里的拐子說話聲漸漸小了。
黑漆漆的屋子里靜得嚇人。
就在幾個女孩都快要熬不住睡著時。
“咚咚、咚咚。”
清脆又軟糯的拍門聲，突然在死寂里響起。
糯寶踮著小小的腳尖，一下一下，認認真真拍著厚重的木門，聲音軟軟亮亮，“叔叔，我餓啦！我要吃飯！”
屋里其他孩子瞬間呆住，嚇得大氣不敢喘，連忙伸手想去拉她，怕拐子進來打人。
可糯寶不听，繼續乖乖拍門，“我要吃飯，吃飽飽！”
屋外守門的拍花子被吵醒，心情十分糟糕，猛地踹開門。
“嚷嚷什麼？找死？！”
糯寶掐著腰，“我餓啦！要吃飯！”
別的孩子嚇得瑟瑟發抖，都替糯寶捏了把汗，心想這個小妹妹是不是傻。
拐子噗嗤笑了，“你倒是膽子大，還吃飯？老子還想吃飯呢！”
這個小丫頭，被拐了不哭不鬧，天黑了，居然敢主動拍門要飯吃？
當這是自己家呢？
拐子二話不說，抬腳就踹了過來，角落里的那個女孩眼見糯寶要挨打，拼勁力氣沖了過來，硬生生替糯寶挨了一腳，撞到牆上悶哼一聲，暈了過去。
“姐姐！”糯寶被她推到了一旁，摔在地上，啃了一嘴的干草，“噗！噗！”
拐子見那女孩摔暈了過去，氣的罵了一句，“娘的！找死！”
“咋了？別打死了！”另個拐子听到動靜過來查看，見地上暈了一個氣的一巴掌呼在剛才那拐子臉上。
“這倆是貨色最好的，你娘的要打死了看你怎麼跟老大交待！”
“這孩子嚷嚷著要吃飯！我一生氣就......”
糯寶從地上爬起來，小炮彈一樣一頭撞在這拐子身上。
砰！
拐子一下砸在了牆上，噗嗤吐出一口鮮血，暈死過去。
旁邊的拐子眼珠子差點瞪出來，不可思議的看著糯寶，糯寶重新發力，又朝他撞了過來，拐子還沒來得及喊，就跟同伴一樣飛了出去， 當撞在了門上，連門帶人一塊砸在了外頭的樹上。
屋里安靜的可怕，孩子們都忘了哭了，死死的盯著糯寶。
生怕她一個生氣也把她們給撞飛。
“姐姐？”糯寶跑過去抱起剛才救她的女孩，拍了拍她的臉蛋，見女孩沒有反應，偷偷弄出了靈泉水給她喂了下去。
剛才的動靜引得在那屋睡覺的人都醒了過來。
糯寶來不及等女孩醒過來，跟那些嚇傻的女孩說，“姐姐們快點跑！”
女孩們已經嚇得六神無主，“我們，我們跑去哪里？”
“跟我去那邊！”糯寶拖著女孩在前頭領路。
今天剛拐來的幾個還沒挨餓，身體有力氣，跟著糯寶就跑，前幾天那幾個猶猶豫豫的沒起身，這個小女娃娃那麼小，真的能救她們嗎？
別再沒跑出去又被打死。
糯寶幾個剛跑了沒多遠，其他的拐子就來了，看到有女孩逃跑，氣的罵娘。
“小兔崽子，真是低估你了啊！竟然敢逃跑？”
“山子和狗子呢？”領頭的老大見手下躺在地上，上前踢了一腳，兩人都沒有反應。
“老大，這咋回事？難道進來什麼人了？”
幾個拐子逮住了跑的慢的那兩個，給拽了回來，“老大，這兩個要跑！”
“那個胖娃娃呢？”老大看了一圈沒找到糯寶，急的問。
這里頭就屬那個最值錢了。
“咦，沒找到，就這兩個。”
“老大，少了三個！”
“給老子找！找不到誰也別他娘的回來！”老大怒吼，惡狠狠的甩了兩個幾巴掌，“說！那小丫頭去哪了？”
兩個小女孩疼的蜷縮在地上，死活不說。
老大陰狠的笑了笑，“喲，還挺有義氣，不說是吧，來，把她們兩個的衣裳給扒啦！我看還嘴硬不！”
兩個女孩一听哭了起來。
躲在黑暗中的糯寶攥著小拳頭沖了出去，“啊！你們都是壞蛋！不許欺負姐姐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