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的事业就不重要了?”
马小旦偏头看他,刚睡醒的嗓音还带着倦意。
陆靳晏在路边停车位稳稳停下,解开安全带,伸手摸了摸她发凉的手背。
“重要,但你要先平安。”
他没有阻止她继续写作,也没有要求她退掉所有工作,只是从那天起,将公开活动筛得更加严格。
能线上完成的绝不让她出门,需要长时间站立的一律推掉。就连出版社送样书过来,他都要求对方提前预约,免得打乱她的休息。
随着孕周增加,马小旦的身体再次变得沉重。
七个月后,耻骨处开始隐隐作痛。起初只是翻身时有些不适,后来连下床走路都像有钝刀在骨缝间来回拉扯。
双脚也肿了起来。
曾经合脚的拖鞋挤得脚背发红,按下去便留下一个浅浅的坑,过好一会儿才恢复。
晚上更难熬。
星屿总喜欢在她刚睡着时活动,顶得肋骨发酸。好不容易等孩子安静下来,膀胱又被压得发胀,她一夜要起床四五次。
床垫轻轻下陷,陆靳晏便会跟着醒。
“我自己能去。”马小旦扶着床沿坐起来,额角被疼出一层细汗,“你明天还有手术,继续睡。”
“地上滑。”
男人已经打开床头灯,将拖鞋摆到她脚边。灯光映出他眼下浓重的青色,发梢也睡得有些凌乱。
他先扶她去卫生间,再替她倒温水。
回来后,马小旦靠在床头,肿胀的小腿沉得难受。陆靳晏将枕头垫到她膝下,掌心沿着脚踝缓慢按压。
温热的力度一点点推开酸胀,她紧锁的眉头才舒展开。
“疼就告诉我。”
“你明明是产科医生,怎么连按摩都这么熟练?”
“查过资料,也问了康复科。”
他低着头,指腹压过小腿外侧。那双能在手术台上完成精细操作的手,此刻正耐心处理她每一处不适。
马小旦看着他泛红的眼睛,鼻尖微酸。
“这一胎好像比怀星澄时还辛苦。”
“确实更辛苦。”陆靳晏的手停在她脚踝上,“你的睡眠质量和恢复速度都比上次差。”
“可能是年纪大了吧。”她苦笑着靠向床头,“第一次怀孕时才二十六,现在都快三十了。”
屋里只剩加湿器细微的水声。
陆靳晏垂着眼,拇指停在她浮肿的皮肤上,半晌没有动作。
“对不起。”
低沉的两个字落下来,马小旦怔住了。
“为什么道歉?”
“让你再经历一次这些。”他的嗓子发紧,“孕吐、疼痛、失眠,还有生产。承担这些的人始终是你。”
童年那场死亡像一根埋在他身体里的刺。
即便亲手迎接过无数新生命,即便星澄已经平安出生,只要看见马小旦因怀孕疼得无法入睡,那根刺仍会往血肉深处钻。
马小旦握住他的手,牵到自己腹部。
掌心下,星屿恰好动了一下。
“别说对不起。”
她看着男人紧绷的眉骨,声音很轻,却没有丝毫犹豫。
“这是我们的孩子,我心甘情愿。”
陆靳晏的指腹贴着那处鼓动,眼底泛起细密的红。他俯下身,嘴唇落在她隆起的腹部,停留了很久。
距离预产期还有两个月时,他便进入全天候备战状态。
医院排班重新调整,非必要的学术活动全部取消。手机从不静音,洗澡时都要放在浴室门口,确保任何时候都能听见。
待产包更是早早放到了玄关。
马小旦打开检查过一次,发现里面每样东西都贴着标签,连证件都装进不同颜色的文件袋。她随手抽出一件婴儿衣服,袖口旁还别着一张纸条,写明使用顺序。
“有必要这么夸张吗?”
“到时候不会有时间慢慢找。”
陆靳晏检查完证件,又把车钥匙放到固定位置。
“去医院的路线准备了三条。正常情况走主路,拥堵时从东侧绕行,夜间急诊走南门。”
“你连堵车都算进去了?”
“还算了车辆故障。”他指向玄关柜,“备用钥匙和应急联系电话在第二层。”
马小旦扶着腰,哭笑不得。
她知道他不是第一次面对生产。
可医生面对再多产妇,也无法让他在妻子临产时保持真正的平静。那些看似过度的准备,都是他压住恐惧的方式。
夜里,马小旦又一次被腹部的紧绷感弄醒。
肚子像被一根绳索从内部勒住,整个腹壁硬得发紧。她伸手摸了一下,睡意顷刻散尽。
“靳晏!”
身边的人三秒内睁开眼。
陆靳晏翻身坐起,打开床头灯,掌心已经落到她腹部。
“疼不疼?什么时候开始的?”
“刚刚,不算疼,就是发紧。”马小旦抓住他的睡衣袖口,“是不是要生了?可现在还没足月!”
她耳边全是自己混乱的心跳声,指甲几乎陷进他的手臂。
“看着我。”
陆靳晏摸到她的脉搏,又观察了几分钟腹部变化。
紧绷感没有规律,持续不到一分钟便慢慢减弱,也没有出血和破水迹象。
“是假性宫缩,还不是真正的产兆。”
他握住她汗湿的手,将她的掌心贴到自己胸口。
“别怕,跟着我的节奏呼吸,放松。”
马小旦照着做,胸口仍像堵着一团湿棉花。
二胎的生产日子越来越近。
经历过一次,并没有让她变得更勇敢。那些宫缩时撕裂般的疼痛、产房刺眼的灯光,还有身体失去控制的恐惧,正从记忆深处翻涌出来。
她不知道自己准备好了没有。
陆靳晏看出了她的恐惧,俯身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别怕,有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