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澄踮着脚,把生日帽往弟弟头上按了第三次。
纸帽刚碰到头发,星屿便皱起小眉头,胖乎乎的手掌一挥,帽子滚到了桌子底下。
“弟弟不乖!”
已经三岁的星澄叉着腰,气鼓鼓地瞪他。
一岁半的星屿不会争辩,抱紧怀里的玩具车,把脸转向另一边,用后脑勺表达拒绝。
马小旦端着果盘走出厨房,正好看见这一幕。
从陆振华出院到现在,转眼已经过去近一年。医生预估的情况没有出现,老人恢复得很好,虽然右手仍不如从前灵活,却已经能独立行走,还能每周来陪两个孩子半天。
星澄升入幼儿园小班,话越来越多,在家里像一只停不下来的小喇叭。
星屿却完全相反。
他不爱在人前表现,也很少哭闹,最喜欢一个人坐在地毯上研究玩具。有时拿到一块积木,能翻来覆去看十几分钟。
姐弟俩一个像火,一个像水。
凑到一起时,家里便没有真正安静过。
“星澄,帽子戴在自己头上。”马小旦弯腰捡起纸帽,“弟弟不喜欢,你不能强迫他。”
小姑娘接过帽子,小嘴撅得能挂住勺子。
今天是星屿一岁半的纪念日。她坚持要给弟弟办一个“小生日会”,把自己的彩旗、贴纸全搬了出来,还郑重邀请了家里的布偶参加。
热闹了不到半个小时,她便对弟弟新收到的玩具车产生了兴趣。
那是一辆红色消防车。
按下车顶按钮,灯会闪,还会响起短促的鸣笛声。星屿刚拆开包装便抱在怀里,连吃水果都不肯松手。
星澄围着他转了几圈,伸手摸摸车轮,又按按车灯。
“弟弟,姐姐玩一下。”
星屿听懂了,立刻把车往怀里藏,圆圆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就一下!”
小手再次伸过去,星屿抱得更紧。争抢间,消防车的后轮勾住围兜,勒得他身体向前一扑。
星澄趁机把车夺了过去。
鸣笛声在客厅响起。
星屿看着空荡荡的怀抱,嘴角一点点往下耷拉。下一刻,哭声便冲了出来,眼泪成串滚过胖乎乎的脸颊。
“姐姐!车车!”
“我玩一下就还你。”
星澄抱着消防车转身便跑,拖鞋在地毯边缘一绊,差点撞上沙发。
房门恰好打开。
陆靳晏一手提着公文包,一手拎着给孩子们买的水果。他还没来得及换鞋,星屿已经哭着朝他张开手臂。
“爸爸……姐姐抢!”
含混的控诉伴着抽噎,听起来格外委屈。
陆靳晏放下东西,先把儿子抱起来。温热的小脸埋进他颈侧,泪水很快洇湿衬衣领口。
“爸爸看看,有没有摔到?”
他托住孩子的后脑和腰,检查过手脚,确认没有受伤,才用纸巾擦干净那张哭花的小脸。
星澄抱着车站在茶几后面。
刚才还神气十足的小姑娘,此刻已经察觉不对。她偷偷看了爸爸两眼,脚尖在地毯上来回磨蹭。
陆靳晏把星屿交给马小旦,朝女儿伸出手。
“星澄,过来。”
语气不重,却没有商量的余地。
星澄慢吞吞挪过去,消防车被她藏到身后,只露出半个轮子。
高大的男人没有站着训她。
他屈膝蹲下,将视线降到与女儿齐平的位置。白衬衣在膝弯处压出褶皱,镜片后的目光平静而认真。
“告诉爸爸,弟弟为什么哭?”
“他不给我车车。”
“所以你把车抢走了?”
星澄低头盯着鞋尖,手里的车轮轻轻转动。
“可是我也想玩车车……”
“想玩没有错。”陆靳晏托住女儿的手,让那辆车从她身后露出来,“但这是弟弟的礼物。你应该先问他愿不愿意借给你,不能直接抢。”
“弟弟都不借。”
“那你就要等。”
陆靳晏指向沙发旁的玩具架。
“家里有你的积木、玩偶和小火车。如果弟弟不经过你同意,抢走你最喜欢的小熊,你会不会难过?”
星澄看向玩具架上那只粉色小熊。
那是她两岁时收到的礼物,每天晚上都要抱着睡。若是弟弟把它抢走,她肯定也会哭。
小姑娘脸上的倔强慢慢散了。
“会难过。”
“弟弟现在和你一样难过。”
陆靳晏用拇指擦掉她嘴角沾着的果汁,声音依旧温和。
“你是姐姐,不代表所有东西都要让给你。爸爸妈妈希望你保护弟弟,也会保护你。你们每个人的东西,都应该被尊重。”
星澄攥着消防车,睫毛颤了几下。
不远处,星屿已经停止大哭,正趴在妈妈肩上抽噎。湿漉漉的眼睛一直盯着自己的车,小鼻尖哭得通红。
“我把车还他,他会原谅我吗?”
“这要由弟弟决定。”陆靳晏摸了摸她的头发,“你可以认真向他道歉。”
小姑娘抱着消防车走过去。
刚到妈妈面前,她便把车放回弟弟怀里,小声说:“对不起,星澄错了。”
星屿紧紧抱住失而复得的玩具,身体还往妈妈怀里缩了缩。
“姐姐以后先问你。”星澄有些着急,踮脚亲了亲弟弟的脸,“不抢了,你不要哭啦。”
柔软的嘴唇落在脸颊上,星屿眨巴几下眼睛。
他看看姐姐,又看看怀里的消防车,犹豫片刻,竟把车往前递了一点。
“姐姐玩。”
星澄的眼睛立刻亮了,却没有伸手去夺。
“你真的借给我吗?”
星屿点点头,手臂又往前送了送。
这一次,星澄双手接过玩具,郑重得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她按下车灯,又把消防车放在地毯上,推回弟弟脚边。
姐弟俩很快趴到一起。
红色小车从星澄手里滑向星屿,又被星屿歪歪扭扭推回来。轮子碾过地毯,两个小脑袋越靠越近,刚才的哭声也变成了清脆的笑声。
陆靳晏站在旁边,唇角不由自主地扬起。
那个曾经连走路都摇摇晃晃的小姑娘,已经开始懂得道歉,懂得站在别人的角度思考。
孩子的成长藏在每一件小事里。
有时只是一句对不起,一次主动归还,也足够让父母记上很久。
晚上哄睡两个孩子后,马小旦回到书房,翻开那本已经写了几年的育儿日记。
前几页记录着星澄第一次翻身,往后是她长牙、学步、入园。如今,星屿的成长痕迹也逐渐填满纸张。
钢笔划过纸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星澄今天欺负了弟弟,被陆靳晏教育后主动道歉了。我发现陆靳晏教育孩子从来不大声吼叫,而是蹲下来跟她平视,用道理说服她。这个男人不仅是个好丈夫,更是个好父亲。我们的孩子有他,真的很幸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