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女士看着马小旦，眼神平静得近乎从容。
她没有急着解释，也没有因为被撞破而尴尬，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像终于等到真正要谈的人出现。
“小旦是吧？”她语气客气，“昨天在医院见过，只是当时不方便多说。”
马小旦站在茶几另一边，没有坐。
马妈伸手拉她，“你别站着，怀着……”
话到一半，马妈猛地停住。
她看了徐女士一眼，硬生生把后面的话咽回去。
徐女士却已经捕捉到了那点停顿，目光轻轻落到马小旦的小腹，又很快移开。
马小旦心里一紧。
这个女人太敏锐了。
可越是这样，她越不能慌。
她拉住马妈的手，轻声说：“妈，我来跟她谈。”
马妈火气压不住，“有什么好谈的？她到咱们家来指手画脚，还一口一个安排，真当我们家没人？”
徐女士神色不变，“马阿姨，我没有恶意。”
“你有恶意还得了？”马妈呛回去。
马小旦轻轻拍了拍她妈的手背。
她知道马妈是在护她，可今天这事，她不能一直躲在马妈身后。
徐女士看向她，声音放缓，“我今天来，是想把话说清楚。靳晏的条件你应该了解了。他的学术地位、家庭背景，还有未来的发展空间，都不适合长期留在这里。”
马小旦没说话。
她听着，心里反而慢慢静下来。
最怕的是猜。
真把对方的来意摆在明面上，她反倒知道该怎么回。
徐女士继续道：“他爸爸不太赞成你们在一起。不是针对你个人，而是靳晏以后要面对的环境很复杂。他的婚姻、家庭，都不可能只是两个人的事。”
马妈脸色更难看了。
马小旦却笑了一下，“所以你们已经默认我会嫁进你们家了？”
徐女士一顿。
这句话显然不在她预设的谈话范围里。
马小旦看着她，“你们连我跟陆靳晏现在是什么关系都没弄清楚，就已经开始反对，是不是有点太着急了？”
徐女士很快恢复平静，“我只是把可能出现的问题提前说明。”
“那我也提前说明。”
马小旦站直了些，手心还是疼，可声音没有抖。
“第一，我跟陆靳晏现在没在一起。你们不用摆出一副我要扒着他不放的样子。”
这句话说出口，马小旦心里像被自己扎了一下。
没在一起。
明明是事实。
可不知道为什么，说给徐女士听时，竟然有种亲手把陆靳晏推开的感觉。
她压下那点不适，继续说：“第二，就算有一天我们在一起，也不需要你们安排。我穷是穷，但我还没穷到拿感情换条件。”
徐女士眼底终于有了一点波动。
马妈也愣住了。
她似乎没想到自己那个平时一遇事就想缩起来的女儿，会把话说得这么硬。
马小旦看着徐女士，语气更稳。
“第三，陆靳晏来这里是他自己的选择，跟我无关。你们家如果觉得他耽误了前途，应该去问他本人，而不是跑到我家来暗示我懂事。”
最后一句落下，客厅里安静下来。
老旧挂钟在墙上走着，秒针一下一下，声音格外清晰。
马小旦面上不动，心里却清楚第三条是假的。
陆靳晏来这里，真的跟她无关吗？
她不敢这么笃定。
可在徐女士面前，她必须这么说。
因为一旦承认有关，就等于承认自己是他们眼里的“风险”。
徐女士端起茶杯，终于抿了一口。
茶早就凉了，她只碰了碰唇，便放回去。
“你比我想象中直接。”她说。
马小旦回得更直接，“你也比我想象中委婉。”
马妈没忍住，差点笑出声，又很快绷住脸。
徐女士看了马小旦几秒，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里没有多少温度。
“我能理解你的自尊，也尊重你的态度。但很多事不是靠几句硬话就能解决的。小旦，你还年轻，也许并不知道靳晏身后的生活意味着什么。”
“我确实不知道。”马小旦说，“所以我不会替他选，也不会替你们让路。”
徐女士的手指在包扣上轻轻搭了一下。
她不再绕弯子，“如果你需要经济上的帮助，或者生活上的安排，我们可以通过更体面的方式解决。你不用急着拒绝，很多人在真正面对现实压力时，都会改变想法。”
马小旦胃里一阵发堵。
她知道自己现在很缺钱。
房租，产检，孩子以后出生的花销，每一项都能把她压得喘不过气。
可正因为她缺钱，所以这句话才格外刺耳。
像有人精准摸到了她的软肋，还很礼貌地递上一把刀。
马妈彻底忍不住，“徐女士，你这话说得漂亮，本质不就是拿钱砸人？我们家穷，但没卖女儿！”
“妈。”马小旦拦住她。
她看着徐女士，声音不高，却很清楚。
“不用了。”
徐女士抬眼。
马小旦说：“你的帮助我不要，你们的安排我也不要。以后如果你们有事，直接去找陆靳晏。别再来我家，也别再跟我妈说这些话。”
徐女士慢慢站起来。
她整理了一下风衣袖口，脸上仍然保持着礼貌。
“既然你这么说，我今天就不打扰了。”
马妈冷着脸，没送。
马小旦站在原地，也没动。
徐女士拿起手包，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回头看她。
“小旦，我最后提醒你一句。”
她声音很轻，却像把话刻在桌面上。
“你刚才说，你们没在一起。”
马小旦心里一紧。
徐女士微微一笑。
“既然没在一起，那就更简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