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关上的那一刻，马妈一巴掌拍在桌上。
茶杯震了一下，凉茶溅出几滴，落在茶几玻璃上。
“这什么人！”马妈气得胸口起伏，“到我家来指手画脚的！还另外安排，她安排谁呢？她以为她是谁？”
马小旦站在门口，刚才撑起来的那口气像被抽走了一半。
她扶着鞋柜，慢慢换了拖鞋。
“妈，你别气。”
“我能不气吗？”马妈转身看她，“她话里话外什么意思？看不起我们家？觉得陆医生条件好，我们就该自觉退远点？”
马小旦走过去，抽了纸巾擦茶几，“她不是陆靳晏亲妈。”
“继母也不能这么欺负人！”马妈越想越窝火，“再说了，陆医生来这里是不是为了你，那也是你们俩的事。她跑来跟我谈什么？谈得好像我女儿占了多大便宜。”
马小旦擦桌子的动作慢下来。
这句话把她心里最难受的地方又翻了出来。
她嘴上刚才说得硬气。
可心里清楚，徐女士有一句话没说错。
陆靳晏原本不该在这里。
他有京市的平台，有学术委员会，有他们口中那个“上升期”。而她能给他的，不过是一个小县城里乱糟糟的麻烦，和一个连关系都没理清的孩子。
马妈见她不说话，火气降了一点，眼神里多了担忧。
“小旦，你跟妈说实话，陆医生他家里是不是很厉害？”
马小旦把纸团攥在手里，“应该……挺厉害的。”
马妈皱眉，“那他爸不同意？”
“不知道。”马小旦坐到沙发上，“但今天这个徐女士过来，肯定不是单纯路过。”
马妈脸沉下来。
她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
小县城里亲戚邻里再爱比较，本质也就是房子、车、编制那点事。
可徐女士今天说的东西，明显不在一个层面上。
她连威胁都说得体面，连看不起都遮着一层礼貌。
这种人更麻烦。
马妈坐到马小旦旁边，语气缓了点，“小旦，妈不是怕她。咱们家是普通，但没偷没抢，也不低谁一头。妈就是怕你受委屈。”
马小旦鼻尖一酸，赶紧低头。
“我没受委屈。”
“你还没受委屈？”马妈看着她，“刚才她说那些话，我听着都堵得慌。你别跟妈装没事。”
马小旦扯了下嘴角，“真的没事。反正我也说了，我跟陆靳晏没在一起。”
这句话一出来，客厅又安静了。
马妈看她一眼，“那你心里是这么想的吗？”
马小旦被问住。
她张了张嘴，最后只说：“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马妈叹了口气。
她伸手摸了摸马小旦的头发，动作很轻。
“妈不逼你。以前逼你相亲，是妈糊涂，觉得女孩子年纪到了就该找个稳当人。可现在妈看明白了，稳不稳当不看条件，看人。”
马小旦眼眶热起来。
“陆医生这个人，妈觉得他对你是真上心。”马妈停了停，又皱眉，“可他家里要是这么复杂，你也不能傻乎乎一头撞进去。”
马小旦点点头，“我知道。”
她知道。
就是因为知道，才更难受。
她回出租屋时，天已经快黑了。
马妈不放心，非要给她装了一袋鸡蛋和青菜，又把家里炖好的排骨汤装进保温桶，让她带回去。
马小旦拎着沉甸甸的袋子，站在公交站台等车。
手机在包里安静得不像话。
她很想给陆靳晏发消息。
告诉他，徐女士来家里了。
告诉他，马妈被气得差点拍碎桌子。
也告诉他，她在徐女士面前说了“没在一起”。
可聊天框打开后，她盯着光标发呆。
发了又能怎么样？
让他去跟家里吵？
让他夹在中间更难堪？
还是让他知道，她其实因为那句“既然没在一起，那就更简单了”乱了很久？
马小旦打了几行字，又全部删掉。
最终，什么都没发。
回到出租屋，她把排骨汤倒出来热了热，喝了两口就喝不下去了。
明明汤很香，她却觉得喉咙堵着。
她坐在餐桌边发呆，一个小时后，手机响了。
是丁小禾。
马小旦接起来，还没开口，丁小禾就问：“你声音怎么这么丧？又被陆医生开医嘱了？”
马小旦吸了口气，“比医嘱严重。”
她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丁小禾听完，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骂了一句。
“这个继母不简单。”
马小旦趴在桌上，“你也觉得她是来逼我离远点的？”
“这还用觉得？”丁小禾冷静分析，“她没有直接骂你，没有直接给钱，是因为她怕留下把柄，也怕陆靳晏知道后反感。她今天去你家，一是试探你家态度，二是给你制造压力。”
马小旦心里更堵，“我是不是不该告诉陆靳晏？”
“你没告诉？”
“没。”
丁小禾叹了口气，“你又开始了。”
马小旦嘴硬，“我这是不想给他添麻烦。”
“马小旦，你少拿懂事包装逃避。”丁小禾一句话戳穿她，“这个继母绝对不是自作主张来的。陆靳晏他爸就算没亲自下命令，至少也是默许的。这说明什么？说明他爸对他来这里这件事从头到尾都不同意。”
马小旦沉默了。
丁小禾继续说：“但你换个方向想，他爸不同意，他继母都追到县城来了，他还是来了。说明什么？”
马小旦握着手机，心跳慢慢乱起来。
她没有回答。
丁小禾也没逼她，只把声音放轻了一点。
“说明陆靳晏比你想的更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那一晚，马小旦又失眠了。
她没有更新，也没有刷评论区，只是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到后半夜，她迷迷糊糊睡过去。
第二天一早，手机震动声把她吓醒。
马小旦摸过来一看，整个人清醒了。
来电显示：陆靳晏。
他从来不打电话。
从来都是发消息。
马小旦盯着屏幕，手指发抖，过了好几秒才按下接听。
“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