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小旦六点就醒了。
她睁开眼的第一反应，是摸手机。
屏幕亮起，时间刚跳到六点零一。
离十一点半还有五个半小时。
马小旦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沉默了十秒。
完了。
她比任何一次产检都醒得早。
以前去医院做Nt，她能拖到最后一分钟才爬起来，边刷牙边祈祷陆靳晏今天请假。
今天只是吃顿饭，她居然自然醒。
这很不科学。
她翻了个身，又怕压到肚子，赶紧平躺回来。
睡不着。
脑子里一会儿是陆靳晏那句“以男朋友的身份”，一会儿是他站在餐厅门口等她的样子。
想象到第三遍，马小旦猛地掀开被子坐起来。
不行。
她得准备。
正式约会，不能输。
虽然对方是孩子亲爸，虽然两个人什么狼狈场面都见过，虽然她产检时连素颜孕吐都被他看过。
但那不一样。
今天不是产检。
不是他上门查作息。
不是为了孩子被迫同框。
今天是约会。
第一次正式约会。
马小旦冲到衣柜前，打开柜门。
三分钟后，她发现自己想多了。
她根本没有多少能打的衣服。
以前省钱，买衣服只有两个标准：便宜，耐穿。怀孕后又多了一条：遮肚子。
至于好不好看？
那属于预算充足人群的精神需求。
她把衣服一件件拿出来试。
第一件，宽松卫衣。
照镜子像准备下楼取快递。
不行。
第二件，针织衫配长裤。
像去谈版权，太商务。
也不行。
第三件，碎花裙。
马小旦刚套上就沉默了。
她怀孕后脸圆了一点，再穿这条裙子，整个人像县城早市卖鸡蛋旁边顺手买的桌布。
绝对不行。
她脱下来，扔到床上。
衣柜越翻越乱。
床上堆满衣服。
马小旦站在镜子前，急得额头都有点冒汗。
这时，丁小禾的视频电话打了过来。
她像看见救命稻草，立刻接通。
丁小禾那边显然还没睡醒，头发乱糟糟的，眼睛眯着。
“你最好有十万火急的事。”
马小旦举着手机，严肃开口：“我今天第一次正式约会。”
丁小禾瞬间睁眼。
“什么？”
马小旦被她吓得后退一步，“你别尖叫，我耳朵受不了。”
丁小禾已经坐起来了，“和陆靳晏？”
“不然还能有谁？”
“你等我清醒一下。”丁小禾抓了抓头发，下一秒直接凑近屏幕，“马小旦，你出息了！你终于从带球跑频道切到恋爱频道了！”
马小旦脸热，“你能不能别总结得这么精准？”
“少废话，给我看衣服。”
于是接下来的四十分钟，马小旦像个试衣模特，被丁小禾远程指挥。
“不行，这件显你没脖子。”
“这条裤子可以，但太像去开家长会。”
“那个外套扔了吧，求你了，我看它三年了。”
马小旦抱着衣服崩溃，“我现在是孕妇，不是女明星，我要求不能太高。”
丁小禾冷酷无情，“孕妇也有追求美的权利。你今天见的是男朋友，不是妇产科主任。”
男朋友三个字一出来，马小旦耳朵又红了。
她装作没听见，继续翻衣柜。
翻到最里面时，她手指顿住。
那里挂着一件A字连衣裙。
浅杏色，剪裁简单，腰线偏高，裙摆自然散开，刚好能遮住小腹。
这是陆靳晏之前放在她门口的那件。
相亲风波那阵子，他送来的，标签还在。
马小旦一直没穿。
一开始是觉得太贵，不敢动。
后来是觉得穿了就像承认自己接受他的照顾。
再后来，她偶尔打开衣柜看见，也会装作没看到。
丁小禾在屏幕里眼睛一亮。
“就这件！”
马小旦咳了一声，“这件会不会太正式？”
“正式约会不正式穿什么？穿你那件快递员同款卫衣吗？”
“那叫休闲。”
“那叫摆烂。”
马小旦无话可说。
她把手机放到桌上，拿着裙子去了卫生间换。
几分钟后，她走出来。
屏幕里的丁小禾安静了两秒。
“可以啊。”
马小旦站在镜子前，也有点愣。
裙子比她想象中合身。
不紧，不勒，肚子的位置被裙摆自然遮住，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柔和很多。
她抬手整理了一下领口，忽然有点不自在。
“会不会太乖了？”
丁小禾看着她，“你本来长得就乖，只是平时非要把自己穿成欠稿费逃亡人员。”
马小旦瞪她，“我谢谢你。”
“不客气。”丁小禾说，“妆呢？别告诉我你打算素面朝天去见男朋友。”
马小旦小声嘀咕，“他什么样没见过。”
“那更要化。”丁小禾说，“以前是以前，今天是今天。你得让他知道，女朋友和患者是两个物种。”
这话有道理。
马小旦坐到桌前，翻出自己不常用的化妆包。
她化得很淡。
遮了黑眼圈，刷了一点睫毛，眉毛补齐，又拿出口红。
丁小禾远程指挥：“这个色号太淡，显得你像刚喝完中药。换旁边那个。”
马小旦换了一支。
“太红了，你是去约会，不是去手撕陆家。”
“这个呢？”
“显老。”
“这个？”
“可以，再薄一点。”
马小旦照做。
最后镜子里的人气色好了很多，又没有过分用力。
她对着镜子左照右照，确认肚子看不太出来，才稍微松了口气。
丁小禾看她那个紧张样，忍不住笑。
“你别这么紧张，又不是第一次见面。”
马小旦抿了抿唇，小声说：“但是第一次……正式约会。”
屏幕那头安静一秒。
下一秒，丁小禾尖叫了三声。
马小旦吓得差点把口红戳到脸上。
“丁小禾！”
“我受不了了。”丁小禾捂着心口，“你这句话比你小说甜多了。挂了挂了，我怕我继续看下去会冲到县城给你撒花。”
“别来，丢人。”
“好好约会，别怂。还有，饭要吃热的，别光顾着害羞。”
马小旦：“你怎么也开始医嘱了？”
丁小禾挂电话前丢下一句：“因为你这人不盯着真会饿肚子。”
视频断了。
房间里只剩马小旦一个人。
她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忽然有点恍惚。
这几个月，她大多数时候都在慌乱里度过。
产检，怀孕，父母，陆家，钱，未来。
每一件事都像追着她跑。
她很久没有这样认真打扮自己。
不是为了应付相亲。
不是为了见客户。
只是因为想去见一个人。
想让他看到自己今天很好看。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马小旦脸又热了。
她拿起包，检查产检手册，手机，纸巾，钥匙。
又检查一遍。
出门前，她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
“马小旦，稳住。”
说完，她自己先笑了。
十一点二十，她到了约定的餐厅门口。
没有让陆靳晏来接。
她说自己可以过去，陆靳晏这次没有坚持，只让她到了发消息。
餐厅不大，是县城里口碑不错的一家私房菜，环境干净，菜也清淡。
很陆靳晏的选择。
马小旦刚走到门口，就看见他已经在等了。
陆靳晏今天没有穿白大褂。
他穿了一件白衬衫，外面搭着深色薄外套，头发明显比平时多打理了一点，整个人少了诊室里的冷感，多了些干净温和。
马小旦脚步顿住。
陆靳晏也看见了她。
他的视线从她脸上落到裙子，又很快回到她眼睛。
那一瞬间，他唇角微微扬了一下。
很浅。
却跟诊室里的陆主任完全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