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小旦没抽手，但她整个人走得像刚学会用双腿。
左脚差点绊右脚。
陆靳晏察觉到她步子乱了，偏头看她，“不舒服？”
“没有。”马小旦立刻挺直背，“我很舒服。”
话一出口，她就想把自己舌头咬了。
这是什么回答？
陆靳晏眼里有一点笑意，但没说破，只把她的手握得更稳些，“那慢点。”
马小旦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他的手比她大很多，指节修长，掌心有一层很浅的薄茧。平时拿病历，拿手术器械，拿b超探头的手，现在正牵着她。
马小旦心里那点羞耻感又开始往外冒。
她甚至开始想，路上会不会有人看见。
毕竟这是县城。
一只狗路过菜市场，晚上都可能被三个群讨论出祖宗十八代。
更何况她和陆靳晏牵手。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路对面就传来一声尖锐又熟悉的招呼。
“小旦！”
马小旦头皮一麻。
她僵硬地抬头，看见张婶提着两大袋菜，正站在马路对面冲她挥手。
那一刻，马小旦脑子里只有四个字。
天要亡我。
她本能地想把手抽出来。
结果手刚动，陆靳晏反而握得更紧。
马小旦震惊地看他，用眼神疯狂示意：松手！快松手！小县城情报总站来了！
陆靳晏神色平静，甚至还侧了半步，挡住旁边骑电动车经过的人。
张婶已经小跑过来了。
她一边跑一边看，视线像装了定位系统，精准落在两人牵着的手上。
整整三秒。
马小旦觉得自己可以当场出殡。
“哎呀你们这是——”张婶的声音里透着压不住的兴奋。
马小旦脸红到脖子根，“阿姨，您买菜啊？您忙您忙，我们就先……”
“忙什么忙，不差这一分钟。”张婶两眼发亮，“小旦啊，婶刚才还以为看错了呢，没想到真是你和小陆医生！”
马小旦干笑，“县城太小了哈。”
“可不是小吗？这都能碰见。”张婶嘴上说着，眼睛又往他们手上瞟，“你俩这是确定了？”
马小旦恨不得把自己的手塞进袖子里。
可陆靳晏握得稳稳的，半点没有松开的意思。
她只能含糊道：“就……吃了个饭。”
张婶立刻抓住重点，“吃饭还牵手？那不就是确定了吗？”
马小旦：“……”
阿姨，您逻辑要不要这么严密。
她刚想再挣扎两句，陆靳晏已经开口，“是，确定了。”
马小旦猛地看向他。
陆靳晏站得很直，语气自然得像在回答病人家属：“今天正式确认关系。”
张婶那表情，像菜市场买白菜白送了一斤排骨。
“哎哟！我就说你俩有戏！”她拍了一下大腿，塑料袋里的葱都跟着抖了抖，“你妈天天念叨，说你们到底什么进展。我还跟她说别急，小陆医生一看就是稳重人。”
马小旦眼前发黑。
她妈天天念叨？
还念叨到张婶那里去了？
这还是亲妈吗？
马小旦努力把话题往外推，“阿姨您菜挺沉的，要不赶紧回去吧，鱼不新鲜了就不好了。”
张婶低头看了眼袋子，“没事，我买的是豆腐。”
马小旦无话可说。
陆靳晏倒是淡定，“张阿姨，我帮您提？”
“哎呀不用不用。”张婶笑得嘴角都快压不住，“小陆医生你今天任务不是提菜，是陪女朋友。”
女朋友三个字一出，马小旦耳朵又烧起来。
她这一天听这个词的次数，已经超过她过去二十多年总和。
张婶越看越满意，忽然腾出一只手去掏手机，“来来来，让阿姨拍一张发给你妈看。你妈天天问我有没有新消息，今天这不就有了吗？”
马小旦表情一裂，“别，阿姨，真不用！”
“怎么不用？这么大喜事。”
“这不算大喜事，就是普通牵手。”
“普通牵手也是进展。”张婶已经打开相机，“小旦你别躲，站好。”
马小旦崩溃得想原地挖洞。
她转头看陆靳晏，希望他能以医生的理智阻止这种荒唐行为。
结果陆靳晏不但没阻止，还很配合地站好了。
他甚至微微侧了侧身，让光线更好。
马小旦瞳孔震动，“你在干什么？”
陆靳晏低声回她，“配合长辈。”
“你这叫配合吗？你这是纵容传播！”
“张阿姨发给你妈，不算传播。”
“她发给我妈，等于发给全县半个熟人社会！”
张婶举着手机催，“你俩嘀咕什么呢？看镜头。”
马小旦被迫转回头，脸上的笑僵硬得像证件照。
陆靳晏站在她旁边，手还牵着她，神色清清淡淡，却比平时柔和很多。
张婶拍了两张，又皱眉，“小旦你别绷着脸啊，谈恋爱又不是上刑场。”
马小旦忍无可忍，“阿姨，对我来说差不多。”
张婶笑得不行，“这孩子，嘴还是这么贫。”
陆靳晏偏头看她，眼里笑意更明显。
马小旦被他看得气不打一处来，小声威胁，“你还笑。”
陆靳晏很轻地嗯了一声，“挺可爱。”
马小旦瞬间闭嘴。
张婶没听清，“小陆医生说什么？”
“他说您拍得特别好。”马小旦立刻抢答。
张婶满意了，把照片放大看，“还真挺好。你看，小陆医生长得就是上镜，小旦今天也漂亮。这裙子新买的吧？”
马小旦心虚地摸了摸裙摆，“嗯。”
张婶眼睛多毒啊，立刻笑眯眯地看向陆靳晏，“小陆医生买的？”
马小旦刚想否认，陆靳晏已经点头，“之前买的。”
张婶脸上的笑更深了，“会买衣服，会照顾人，还会陪产检。小旦啊，你这次眼光可以。”
马小旦被夸得压力山大。
以前张婶每次看见她，都问稿费涨没涨，对象找没找，作息改没改。
今天突然夸她眼光好，她竟然有点不适应。
“阿姨，您真该回去了。”她弱弱提醒，“豆腐要散了。”
张婶这才想起自己手里的菜，“行行行，我不耽误你们约会。小陆医生，好好陪小旦啊，她这孩子从小嘴硬，其实心软。”
马小旦急了，“张婶！”
“我说实话嘛。”张婶笑着往回走，“照片我发给你妈了啊！”
马小旦眼前一黑，“您已经发了？”
“刚发。”
张婶晃了晃手机，潇洒离场。
马小旦站在原地，只觉得灵魂已经提前回家接受审判。
她慢慢低头，看向还牵着的手。
陆靳晏仍然没有松开。
她挣了一下，没挣动。
“陆靳晏。”她声音幽幽的，“你知道你刚才配合拍照的行为，会造成什么后果吗？”
“知道。”
“知道你还站那么好？”
“第一次以男朋友身份出现在你家长辈视野里，不能驼背。”
马小旦：“……”
她竟然无法反驳。
陆靳晏牵着她继续往前走，“你妈知道，应该会高兴。”
“我妈是会高兴。”马小旦绝望道，“问题是她高兴了，就会发群。”
陆靳晏停了一下，“家族群？”
“对。那个群上至我大姨，下至我表弟，全员潜水监控，一有风吹草动就开始冒泡。”
陆靳晏神色依旧平稳，“那也只是迟早的事。”
马小旦看着他，“你真的一点都不怕？”
“怕什么？”
“被围观，被讨论，被亲戚问问西。”
陆靳晏握着她的手，语气很淡，“我既然想和你在一起，就该站到你生活里。”
马小旦心口一软。
刚才那点社死还在，但被这句话冲淡了不少。
她低下头，小声嘀咕，“你怎么总能把我说得没脾气。”
陆靳晏没接话，只牵着她走过路口。
当天晚上，马小旦的预感彻底成真。
她刚洗完澡，手机就开始疯狂震动。
家族群里，马妈发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陆靳晏牵着她的手，她穿着那条浅杏色裙子，脸红得很明显。
马妈配文：“我闺女脱单啦！”
下面亲戚刷了一排恭喜。
表弟发了三个鼓掌表情。
马爸发了句：“小陆不错。”
马小旦捂着脸，刚想装死，就看见群里安静了下来。
大姨整整一小时后，终于回了个字。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