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小旦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给马妈打电话。
电话刚接通，她连水都没来得及喝。
“妈，大姨让我带陆靳晏去寿宴。”
“我知道。”马妈那边像是在厨房，锅铲碰到锅沿，“她也跟我说了。”
马小旦靠在沙发上，语气有点紧。
“你觉得她是真想让大家见见他，还是想找机会让我难堪？”
马妈把火关小，声音比以前沉稳很多。
“都有可能。”
这个回答太实在，马小旦一时无言。
马妈继续说：“你大姨那个人你也知道，嘴上说为你好，心里一直觉得上次相亲丢了面子。她这次要是能真心祝你，我当然高兴。要是想借寿宴挑刺，也不奇怪。”
“那我怎么办？”
“该去就去。”
马小旦愣住，“你不劝我遮一遮？”
“遮得住吗？”马妈反问，“你现在快五个月了，亲戚又不是瞎子。再说，反正早晚要知道的，瞒也瞒不住。”
这话从马妈嘴里说出来，马小旦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几个月前，马妈刚知道她怀孕时，气得差点把她从沙发上骂到门口。
那时候的马小旦觉得天都塌了。
可现在，马妈已经能很务实地跟她商量怎么面对亲戚了。
不是不在意。
是更在意她这个人。
马妈叹了口气，“大不了让人家说几句，说完就过去了。有小晏陪着你怕什么。”
马小旦鼻子酸了一下，嘴上却说：“妈，你现在对他滤镜很重。”
“人家该做的都做了，我为什么不能有滤镜？”马妈立刻道，“你产检他管着，吃饭他管着，买房签合同他还陪你去。比你这个亲闺女都靠谱。”
马小旦被亲妈怼得没脾气。
这时马爸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你穿好看点就行，别给你奶奶丢人。”
马小旦愣了两秒，笑出了声。
“爸，你关注点是不是偏了？”
马爸理直气壮，“寿宴拍照，你奶奶七十岁，照片要挂墙上的。你穿得邋里邋遢，以后全家都能看见。”
马妈在旁边骂他，“你闺女现在紧张成这样，你还管照片。”
马爸说：“紧张也要穿好看点。”
马小旦笑得肩膀都松了。
她本来以为这通电话会很沉重，没想到最后被亲爹一句拍照挂墙打散了紧张。
挂电话前，马妈又叮嘱：“到时候你别一个人顶。谁问过分了，你别忍着。你爸和我都在。”
马小旦低声说：“知道了。”
接下来几天，马小旦开始给陆靳晏做亲戚功课。
她原本只是随口说说，没想到陆靳晏真的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
马小旦坐在餐桌边，看他一副开病例讨论会的架势，心情复杂。
“你不用这么正式吧？”
陆靳晏抬眼，“说。”
马小旦只好清了清嗓子。
“首先，我奶奶是寿星，重点保护对象。她年纪大了，其实很疼我，但比较传统。她如果问结婚，你别硬顶，语气要软一点。”
陆靳晏点头，在备忘录里打字。
“奶奶，传统，语气放缓。”
马小旦凑过去看，差点笑出声。
“你还真记啊。”
“避免失误。”
她托着下巴继续说：“大姨，核心敌方单位。爱面子，喜欢比较，上次相亲失败她很不爽。这次可能会拿你工作、家庭、婚期、孩子说事。”
陆靳晏手指停了下。
“核心敌方单位？”
“对，难度四星半。”马小旦说，“但她毕竟是我妈亲姐，当场别让她太下不来台，除非她先过线。”
“过线标准？”
马小旦想了想，“攻击我职业，攻击我爸妈，或者拿孩子说难听话。”
陆靳晏神色淡了些，“明白。”
她又说：“二婶爱挑刺，但战斗力不高，属于饭桌上阴阳两句那种。三叔喝了酒话多，会问你收入，别答太细。”
陆靳晏继续记。
“堂哥马亮，借钱不还记录两次，绕道。”
马小旦看到这条，实在没忍住。
“陆靳晏，你这是准备打仗啊。”
陆靳晏把手机放下，看她。
“是见你的家人。”
“这不差不多吗？”
“差很多。”他说，“打仗是对抗，见家人是尊重。提前了解，是避免让你为难。”
马小旦一下安静了。
她原本只是想让他别踩雷。
可陆靳晏说“避免让你为难”时，她突然明白，他是真的把这件事当成很重要的事。
不是应付。
也不是用自己的身份去压人。
他在认真学习她生活里的那些细枝末节。
哪个亲戚话多，哪个长辈要哄，哪个人需要避开。
这些关系在别人眼里可能琐碎，在他那里，却是她的一部分。
马小旦低头喝了一口水，掩饰发热的眼眶。
“那我继续讲。”
陆靳晏“嗯”了一声，重新拿起手机。
“还有我表姐，人挺好的。上次茶楼之后，她私下提醒过我大姨的动静，算友方。”
“名字？”
“刘倩。”
“友方，刘倩。”
马小旦笑了笑，“你这备忘录要是被我表姐看见，她会以为你在做亲戚风险评级。”
“可以改名。”陆靳晏说，“寿宴注意事项。”
“更像工作文件了。”
接下来两天，马小旦一边处理完结后的杂事，一边准备寿宴。
她给奶奶买了金镯子。
不算特别粗，但样式大方，是她自己掏钱买的。
刷卡时她心疼了一下，但想到奶奶以前偷偷塞给她的压岁钱，又觉得值。
陆靳晏也准备了礼物。
一套适合老年人的血压计和营养品，另外还有一条羊绒围巾。
马小旦看着那条围巾，忍不住问：“你怎么知道我奶奶怕冷？”
陆靳晏说：“你上次提过，她冬天膝盖不舒服，脖子也怕风。”
马小旦想了半天，才想起来自己确实随口说过一句。
随口到她本人都快忘了。
他却记住了。
寿宴前一天晚上，马小旦把衣服试了几套。
A字裙，衬衫裙，针织裙。
试到最后，她坐在床边，有点泄气。
肚子不是不能遮，是越遮越刻意。
陆靳晏发来消息：“明天几点出发？”
马小旦回：“十点半。你别穿得太正式，亲戚会紧张。”
陆靳晏：“好。”
她刚要放下手机，微信弹出一条私信。
表姐刘倩发来的。
“小旦，提醒你一声，大姨请了王科长全家也来，说是‘邻里走动’。你心里有数就行。”
马小旦盯着那行字，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冷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