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小旦看着表姐发来的消息，气得笑出了声。
王科长全家。
邻里走动。
这几个字组合在一起，简直比她小说里的恶毒配角台词还直白。
她回了刘倩一句：“我知道了，谢谢姐。”
刘倩很快又发来：“你别冲动。奶奶寿宴，人多嘴杂，大姨应该是想让王科长在场形成对比，她好在亲戚面前证明‘我介绍的才靠谱’。”
马小旦盯着屏幕，嘴角一点笑意都没有。
刘倩又说：“上次茶楼那事，她回去后很没面子。她一直觉得是你不懂事，让她在王家面前丢脸。明天你带陆医生去，她估计憋着一口气。”
马小旦手指敲在屏幕上。
“她请王科长一家，就不怕尴尬？”
“她怕什么？她只会觉得尴尬的是你。”
这话太准了。
马小旦把手机放下，深呼吸了好几次。
她告诉自己，这是奶奶七十大寿，不是战场。
明天的主角是奶奶，不是大姨，不是王科长，更不是她和陆靳晏的公开处刑。
可心里的火还是压不住。
上次相亲，王科长当着她的面贬低她写小说，话里话外觉得她不稳定、不体面、不适合结婚。
大姨不但没有维护她，还帮着男方压她。
现在倒好。
她都明确有对象了，大姨还把人请到寿宴现场。
这不叫邻里走动。
这叫故意添堵。
马小旦拿起手机，直接给陆靳晏发消息。
“情报更新。”
陆靳晏回得很快：“说。”
马小旦把表姐截图发过去，又补一句：“姨请了王科长全家。就是上次茶楼那个相亲对象。”
这次陆靳晏隔了十几秒才回。
“知道了。”
马小旦盯着“知道了”三个字，感觉不太够。
她打字：“你不生气？”
陆靳晏：“不生气。”
马小旦皱眉。
下一秒，他又发来一句。
“正好，省得下次还要应付他。一次解决。”
马小旦看着这句话，后背莫名一凉。
她打过去电话。
陆靳晏接得很快，“怎么了？”
“你刚才那句话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陆靳晏，你不要用这种很平静的语气说很吓人的话。”马小旦坐在床边，“明天是我奶奶寿宴，不许你把场面弄得像医学纠纷调解现场。”
陆靳晏那边传来翻文件的声音。
“我不会主动挑事。”
“你每次说不会主动挑事，我都觉得后面要出事。”
“那取决于对方。”
马小旦揉了揉眉心。
她太了解陆靳晏了。
他不吵，不闹，甚至不需要提高音量。
但只要有人踩线，他就能用最冷静的话把人逼到无话可说。
这很爽。
可明天场合特殊，她爽不起。
“我先说好。”马小旦语气严肃，“明天第一原则，奶奶开心。第二原则，我爸妈不难堪。第三原则，我不想跟大姨撕破脸，除非她先撕。”
“嗯。”
“王科长要是正常打招呼，我们也正常打招呼。毕竟他妈之前还是你病人家属，人家后来也道歉了。”
“可以。”
“但他要是再摆谱，或者大姨拿他跟你比……”
陆靳晏接过话，“我处理。”
马小旦停了停，“你怎么处理？”
“事实陈述。”
她闭了闭眼。
“你们医生的事实陈述有时候杀伤力特别强。”
陆靳晏声音淡淡的，“我会控制剂量。”
马小旦没忍住笑了。
笑完后，她心里的火气也散了一些。
“陆主任，我发现你现在越来越会接我的梗。”
“医学顾问的附加服务。”
“封号读者不要说话。”
“好。”
电话挂断后，马小旦躺在床上，却迟迟睡不着。
她打开衣柜，看着里面那几件裙子，脑子里又浮现大姨的脸、王科长的脸、亲戚们若有若无的打量。
她把手放在肚子上。
“崽，明天你低调点。”
肚子当然没有回应。
马小旦自己先笑了。
低调不了。
它已经快五个月了，是她生命里最真实的存在。
她没有理由因为别人几句闲话，就把它藏得像犯错。
第二天一早，马小旦起床后第一件事就是打开衣柜。
那件A字连衣裙被她拿出来，在身前比了比。
以前穿起来刚好能遮住腰腹，现在镜子里一看，线条已经很明显。
她不死心地换上。
裙摆倒是宽松，可胸腰比例一变，肚子反而被衬得更突出。
马小旦站在镜子前，沉默了几秒，把裙子脱下来。
不合适。
遮得太刻意，反倒像心虚。
她又拿出一件宽松衬衫裙。
穿上后整个人像套了个袋子，腰线没了，肩也垮，脸色看起来更没精神。
马小旦对着镜子看了半天，果断脱掉。
今天不能怂。
越怂，越像等着被人审判。
最后，她从衣柜里拿出一件深色针织裙。
剪裁合身，长度到小腿，料子柔软，不勒肚子。
深色在视觉上能压一压线条，但近距离看，一定能看出来。
马小旦换上后，站在镜子前。
肚子的弧度清清楚楚。
没有特别夸张，却无法忽视。
她抬手摸了摸那里。
镜子里的女人比几个月前圆润了一些，脸上还有一点没睡好的疲惫。
可眼神不再像从前那样飘。
她给自己化了淡妆，遮掉眼下的青色，又把头发低低扎起来。
耳环换成小珍珠，简单，不抢眼。
手机响了一下。
陆靳晏发消息：“我到楼下了。”
马小旦回：“五分钟。”
她拿起给奶奶准备的礼物，又检查了一遍包里的产检资料和纸巾。
其实寿宴用不上产检资料。
但她带着，心里踏实。
出门前，她在玄关镜前停住。
镜子里，深色针织裙勾出孕肚的轮廓。
这就是她现在的样子。
怀孕，未婚，写小说，刚买了自己的小房子，也有一个愿意陪她面对亲戚风浪的男朋友。
不标准。
不完美。
但没什么见不得人。
马小旦深吸一口气，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轻声说了一句：
“没什么好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