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像被人抓了现行，飞快藏到身后。
陆靳晏已经带上门离开，卧室里只剩包装袋被风吹动的窸窣声。
马小旦盯着自己的掌心，那里仿佛还残留着男人肩膀的温度。
一定是因为裤子绊脚。
孕妇重心不稳，随手找个支撑物再正常不过。别说肩膀，当时旁边站着一根晾衣杆，她也会扶！
手机铃声打断了她的自我说服。
丁小禾的声音从听筒里冲出来：“开门！我在你家楼下，带了一箱慰问品，马上接受同居现场验收！”
“什么同居现场？我们那是安全合租！”
马小旦抓起外套往外走，门铃已经响了。
屏幕里，丁小禾抱着一个纸箱，笑得十分可疑。
房门刚拉开，她便侧身挤了进来。
“让我看看，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第五天，有没有产生什么不该产生的生活痕迹。”
“你少胡说。”马小旦关好门，伸手接纸箱，“这么沉，里面装的什么？”
“给你的零食。”
纸箱放到茶几上，马小旦刚拆开胶带，便发现最上面全是辣味薯片、肉脯和夹心饼干。
她眼睛才亮了半秒，一张红色标签便进入视线。
“孕期慎食。”
标签贴得方方正正，字迹十分熟悉。
马小旦嘴角一抽：“这东西怎么会有标签？”
“我怎么知道？”丁小禾也愣了，“我从车上搬下来时还没有！”
两人同时看向玄关。
那里放着一叠备用标签纸，旁边还有一支黑色记号笔。
显然，陆靳晏出门前已经通过门铃画面看见纸箱，甚至趁马小旦进卧室换衣服的空当，把不适合她吃的东西全部做了标记。
“我的天。”丁小禾拿起一包辣条，“他是医生还是海关？进你家的零食都得过检？”
“职业病。”马小旦把辣条抢回来，塞到纸箱底下，“你别大惊小怪。”
丁小禾没有反驳，径直走向冰箱。
门一打开，里面分区摆放的食材便全露了出来。保鲜层贴着三张标签，字体清晰醒目。
马小旦专区。
陆靳晏专区。
孕期禁食。
“马小旦专区”里放着洗净的水果、酸奶和分装好的午餐。“陆靳晏专区”只有两瓶水、一盒咖啡豆，以及昨晚剩下的半份青菜。
丁小禾来回看了两遍：“他的专区为什么比你的少一半？”
“他平时在医院吃。”
“那这盒切好的橙子呢？”
“我的。”
“这个蒸蛋？”
“也是我的。”
“这排牛奶，还有写着日期的营养盒？”
马小旦被问得额角发热，一把关上冰箱门：“都是我的！你到底是来看我，还是来查库存？”
丁小禾抱着手臂，目光从她圆润的脸颊扫到孕肚，最后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养得挺好。”
“我本来就挺好。”
“以前你冰箱里除了半瓶过期饮料，只剩两根干成木棍的葱。”
马小旦被堵得没话说，只能拖着纸箱往客厅挪。
洗手时，丁小禾又发现了新证据。
洗手台上摆着两只牙杯。
一只浅绿色，一只深灰色。牙刷朝向一致，旁边还放着成套的毛巾。陆靳晏的剃须刀收在侧边，恰好给她的护肤品留出最宽的位置。
丁小禾倚在门框上：“分得还挺清楚。”
“卫生间就这么大，总不能让他去厨房刷牙吧？”
“有道理。”她点着头，下一秒又推开阳台门，“那这个怎么解释？”
风从阳台灌进来，吹动成排衣物。
马小旦的浅色睡裙挂在左侧，陆靳晏的白衬衫挂在右侧。风一吹，柔软裙摆贴到衬衫衣袖上，纠缠片刻才慢慢分开。
丁小禾举起手机，咔嚓拍下一张照片。
“你拍这个干什么！”
“留作证据。”丁小禾看着照片感叹，“这也太有生活气息了。你俩真的只是合租？”
马小旦一把挡住镜头：“因为王科长的事，他才搬进来保证安全。次卧和主卧分得清清楚楚，各过各的！”
“各过各的？”丁小禾指着她身上的松紧腰裤子，“这条谁挑的？”
“我自己买的。”
“裤脚折过两圈，左右宽度一样，你什么时候有这种手艺了？”
马小旦低头一看，差点当场失语。
陆靳晏早上替她换裤子时，确实顺手卷了裤脚。
连这种细节都能看出来，丁小禾这双眼睛就不该用来做普通工作，应该送去侦查现场！
门锁在这时传来响动。
陆靳晏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两大袋菜。看见丁小禾，他脸上没有半点意外，只礼貌地点头：“来了。”
“陆主任，下班挺早啊。”
“今天没有手术。”
换好鞋，他直接进了厨房。袋子放上台面，蔬菜清新的气味很快散出来，混着刚打开的酱油香。
丁小禾凑到马小旦耳边，压低声音：“他买了三个人的菜。”
“可能买多了。”
“鱼三块，排骨三份，连炖汤的碗都拿了三个。”她朝厨房努了努嘴，“说明他早知道我会来。”
马小旦也觉得不对。
陆靳晏买菜向来精确，连她一顿能吃几块肉都算得出来，几乎不会多买。
她走到厨房门边：“你怎么知道今天有客人？”
水流冲过青菜叶片，陆靳晏头也没回：“看见了。”
“什么时候？”
“中午。”
马小旦更加茫然。
丁小禾笑眯眯地举起手机，在她面前晃了晃。屏幕上是她中午发的动态，配文只有一句“去姐妹家蹭饭”，下面附着附近定位。
马小旦盯着那条动态：“你们什么时候加的好友？”
“上次你掉马闹得厉害，他找我了解情况。”丁小禾故意拖长语调，“不过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陆主任居然看我的动态，还能从定位猜到我来你家。”
锅里热油发出细密声响。
陆靳晏将沥干的菜倒进去，淡淡解释：“她的朋友不多。”
马小旦后脑勺像被敲了一下：“你是在说我人缘差？”
“我在陈述判断依据。”
丁小禾扶着门框，笑得肩膀直抖。
晚饭比平时热闹许多。
丁小禾每吃一道菜都要看马小旦一眼，尤其看见陆靳晏自然地替她挑掉鱼刺，又将温水换到她惯用的位置时，那眼神几乎能在桌面上烧出洞。
饭后，陆靳晏进厨房洗碗。
丁小禾穿好鞋，拉着马小旦走到门外。楼道感应灯亮起，她脸上的玩笑淡了些。
“姐妹，我认真的。”她握住马小旦的手腕，压低声音，“你再不承认喜欢他，我就要替你承认了。”
马小旦耳根一下烧起来：“谁喜欢他了？你别——”
厨房门边探出一道身影。
陆靳晏手里还拿着沾水的碗，袖口挽到小臂，朝门口看过来。
“丁小禾，路上注意安全，到家报个平安。”
丁小禾当即转过脸，对着马小旦无声地比出口型。
你看看。
你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