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掌心贴上来的时候，马小旦的脑子空了一瞬。
刚才在咖啡厅桌子底下牵手，多少还有桌布遮着。
现在不一样。
光天化日。
商业街最热闹的一段路。
她和陆靳晏的手就这么大剌剌地扣在一起，谁路过都能看见！
“陆靳晏。”
马小旦压低声音，手腕轻轻往回抽。
男人偏头看她。
“怎么？”
“你……你不用一直牵着。”
“你刚才牵的。”
“刚才是特殊情况。”
“现在也是。”
“现在有什么特殊情况？”
陆靳晏看了一眼她被晒得发红的耳朵，语气极为平静。
“你走路不专心。”
马小旦：“……”
这算什么理由？！
她还想反驳，前面一辆送货的电动车从街边拐出来，车铃尖锐地响了两下。陆靳晏手臂微微一带，把她拉到自己内侧。
她脚下踩空半步，肩膀撞在他手臂上。
隔着衬衫，能感觉到他小臂的温度和硬度。
马小旦没再说话。
脸却热得快要冒烟。
六月底的太阳毒得很，街边梧桐叶被晒得发亮。她手心很快出了汗，黏糊糊的，原本觉得尴尬，偏偏陆靳晏的手依旧干燥温凉。
像一块恒温的玉。
她偷偷低头看。
男人手指修长，骨节清晰，扣住她时没有太用力，却让她根本挣不开。
更要命的是，他好像根本不知道什么叫不好意思。
路过菜市场门口，卖水果的阿姨正拿着喷壶给葡萄洒水。水珠顺着紫黑色的果皮往下滚，她一抬头，看见两人牵着手，嗓门顿时亮起来。
“哎呀！两个人牵着手呢！”
马小旦脚步一乱，差点把自己绊倒。
“阿姨！”
“害什么臊啊！”水果阿姨笑得合不拢嘴，“陆主任，今天陪媳妇儿逛街啊？小旦这肚子都这么大了，你得多给她买点水果！”
陆靳晏停下来。
马小旦恨不得用另一只手捂住脸。
她甚至已经想好要怎么把人拖走了。
下一秒，陆靳晏看向摊位。
“甜度低的，有什么？”
马小旦倏地抬头。
水果阿姨愣了一下，立刻来了精神：“有！青李子不怎么甜，还有小番茄，新进的桃子也不错，不过桃子甜。”
“不要桃子。”
“哎，好嘞。”
马小旦扯了扯他。
“你还真买啊？”
“你昨天说想吃酸的。”
“我就是随口一说。”
“酸的可以适量吃。”
水果阿姨一边装袋，一边笑眯眯地接话：“陆主任真会照顾人。小旦，你这男人找得好，连吃什么都管！”
马小旦耳朵更红了。
她想说他平时管得可多了，连她偷吃半块蛋糕都能精准抓包。
可陆靳晏接过水果，扫码付款，又顺手将袋子拎到另一只手里。
从头到尾，他都没有松开她。
走出菜市场，马小旦终于忍不住。
“你是不是故意的？”
“故意什么？”
“故意让所有人看见我们牵手！”
陆靳晏看着她。
阳光从树叶缝隙漏下来，在他眉骨投出浅浅的阴影。男人的眼神很直，看得她心里发虚。
“我们在谈恋爱。”
“我知道。”
“牵手很正常。”
“我也知道。”
“那你紧张什么？”
马小旦被问得哑口无言。
她总不能说，县城太小，熟人太多，谁看她一眼，她都觉得自己像被贴上了“陆主任女朋友”的大红标签。
偏偏这标签，她以前怕得要命。
现在却有点……不舍得撕。
“我没紧张。”
她嘴硬。
陆靳晏没拆穿，只握着她继续往前走。
到了小区门口，保安大叔正在亭子里摇扇子。看见两人，他先看到陆靳晏，再看到两人紧扣的手，笑得眼角的褶子全堆起来。
“陆主任今天休息啊？跟嫂子逛街呢？”
马小旦脚趾差点在凉鞋里蜷成一团。
嫂子？！
这个称呼像一颗炮仗，直接在她耳边炸开！
她想把手抽出来。
陆靳晏却握得更紧，朝保安大叔点了点头。
“是。”
是？！
马小旦整个人都晕了。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怎么进的小区，怎么上的楼。电梯镜面映着两人并排的身影，她全程盯着楼层数字，连余光都不敢往旁边偏。
电梯门一开，她立刻抽回手。
“我先回家！”
门锁刚打开，她像被火燎了似的钻进去，连鞋都没摆正，直奔卫生间。
冷水扑到脸上。
镜子里的女人脸颊通红，从耳朵一路红到脖子。
马小旦撑着洗手台，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冷静。”
她冲镜子小声说。
“就是牵个手，别人叫了一声嫂子，陆靳晏回了个是……有什么大不了的？”
水龙头哗哗响。
她闭上眼，在心里数数。
数到八，脸上的热度还是没有降下去。
外面传来厨房开灯的声音。
马小旦缓了半天，才磨磨蹭蹭走出去。
陆靳晏已经脱了外套，站在水槽前洗菜。青菜叶在水里浮着，他手腕抬起又落下，水珠溅到白瓷砖上。
仿佛刚才在街上牵着她、在保安面前承认关系的人，根本不是他。
“你不热吗？”
马小旦靠在厨房门边，故意找茬。
“还好。”
“黑衬衫吸热。”
“下次换浅色。”
“你今天为什么穿黑的？”
陆靳晏拿起菜刀，切掉菜根。
“显得正式。”
马小旦一噎。
她想起今天下午那场见面。
他穿黑衬衫，是为了陪她去见徐佩兰。
心里那点乱七八糟的羞耻感，忽然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压住。
“陆靳晏。”
“嗯？”
“刚才保安叫我嫂子。”
菜刀落在砧板上。
一下。
又一下。
节奏比平时快了一点。
男人没有回头。
“听见了。”
“你还说是。”
“他没叫错。”
马小旦站在原地，脸上刚褪下去的热度又猛地烧回来。
她转身就走。
“我去写小说！”
身后，菜刀切菜的声音停了。
过了两秒，陆靳晏低沉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水果洗好了再吃。”
马小旦把自己关进书房，背靠着门板，抬手捂住脸。
晚上，她翻出日记本。
本子封皮已经有些旧了，里面夹着赵奶奶那张纸条，也夹着她很早以前写下的零碎灵感。
马小旦拿起笔，在空白页上画了一只手。
五根手指张开着。
像在等另一只手靠近。
她盯着那只画得歪歪扭扭的手看了半天，觉得自己矫情得简直没救。
可最后，她还是没有撕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