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的编辑还在说话，马小旦却已经把手机从耳边拿开。
她看着冰箱门上那张被风吹起的A4纸，纸角轻轻拍着冷白色的门板，每一下都像敲在她心口。
“旦旦？你听见了吗？”
“听见了。”她把手机重新贴回耳边，“先导片段的事你让他们按合同来，现实关系不能乱写，其他的明天再说。”
挂断电话，她盯着清单上的“领证”两个字，伸手把纸角压平。
“九月一号。”
这四个字说出来，事情便有了重量。
她回到书房，打开电脑，却一个字也没敲出来。文档里的光标闪了半天，最后被她关掉。马小旦摸出手机，搜索栏里输入“领结婚证需要什么”。
页面跳出一长串内容。
她先看到了身份证，又翻到户口本。户口本她有，人在老家，材料也放在母亲那里。结婚登记照需要双方近期免冠合影，尺寸、背景、数量都有要求，页面上的说明密密麻麻，差点把她看困。
真正让她坐直的，是跨地区办理那一栏。
一方户籍所在地。
或者经常居住地的婚姻登记机关。
马小旦的手指停在屏幕上，往下滑了几行，眉头一点点拧起来。
陆靳晏现在在县医院工作，可他的人事关系和户籍都在京市。县城能不能领，关键看他能不能提供经常居住证明。
“这怎么比写大纲还复杂……”
她打开另一个页面，继续查居住证明需要什么。工作证明、居住登记、社保证明，页面说法各不相同，有些地方还要提前预约。马小旦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已经凉了，杯壁的寒意贴着掌心，让她越看越清醒。
领证不是两个人拿着身份证往窗口一坐。
至少现在看起来不是。
她把查到的信息整理成一页，文件名改成“领证材料初版”，又觉得这个名字太像工作汇报，删掉后改成“我们什么时候去领证”。
指尖悬在发送键上，她耳朵先热了起来。
这个标题太直接了。
可清单都贴冰箱上了，她连九月一号都定了，再扭捏就显得多余。马小旦咬了下吸管，最终还是把文件发给陆靳晏，后面跟了一句：
“我查了一下流程，材料比我想的复杂。”
她本以为陆靳晏在医院，怎么也要等到下班再回。消息发出去不到十分钟，手机便震了一下。
不是一句“我看看”。
也不是一句“别担心”。
聊天框里跳出一张新的图片。
图片是一份表格，标题写着：结婚登记材料清单。
马小旦点开后，差点把手机摔到桌上。
第一项，双方身份证，已准备。
第二项，双方户口簿，已准备。
第三项，双方近期免冠合影登记照，未准备。
第四项，婚姻状况声明，已准备。
第五项，经常居住证明，已准备。
第六项，男方户籍及人事关系情况说明，已准备。
第七项，登记机关预约信息，已准备。
第八项，特殊情况补充材料，已准备。
每一项后面都规规矩矩标着状态，连她刚才担心的跨地区问题，陆靳晏也已经提前做了说明。
最后一项“结婚登记照”，孤零零地挂着三个字：未准备。
马小旦把图片放大，又缩小，再放大。
没看错。
真的只差一张照片。
她的手指停在屏幕上，半天没有动。窗外有人拖着车经过，轮子碾过路面，发出咯噔一声。她却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像有人在胸口连续敲门。
“不是……”
马小旦抓起手机，冲出书房。
陆靳晏刚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碗温水。见她挺着肚子跑过来，眉头立刻压了下去，手臂先一步伸过去托住她。
“慢点走。”
“你准备的？”
她把手机举到他眼前，差点撞上他的下巴。
陆靳晏接住她的手腕，把手机屏幕看了一眼。“嗯。”
“什么时候准备的？”
“有一部分是上周准备的。”
“什么叫一部分？”
“户口材料和情况说明早就能准备，预约要等你定日期。”
马小旦盯着他，胸口那团热气越聚越满。她原本以为，冰箱上的清单只是他临时起意，甚至觉得他把领证写在最后，是因为这件事对他来说还不够重要。
结果他已经把所有能提前做的事都做完了。
连她没想到的证明都准备好了。
“你怎么知道这些？”
“查过。”
“你查了多久？”
“够用就行。”
这回答和没回答没有区别。马小旦握着手机，往前一步，腰腹被他掌心稳稳挡住。
“陆靳晏，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要答应？”
男人低头看她，距离近得能看清她鼻尖上细小的汗珠。
“我只准备了材料。”
“你连照片都准备过了，为什么清单上写未准备？”
“那张是孕期留念照，不符合登记要求。”
马小旦噎了几秒。
所以，他上次带她去照相馆，真是为了拍结婚证照片，只不过被她拒绝了？
她脑子里闪过那天的画面。照相馆门口，他说“进去坐一会儿”，她捂着脸说自己状态不好，头发也乱，拍出来肯定难看。他没有争，只陪她离开。
原来他当时已经想到了结婚。
“你是不是从那时候就开始准备了？”
“不是。”
“那是什么时候？”
陆靳晏把温水放到旁边，手臂仍护在她腰侧。“你先坐下。”
“你回答我。”
“站久了会不舒服。”
“我现在不难受！”
“你问完就坐。”
马小旦被他气得瞪圆了眼睛，偏偏腰后贴着他的手，根本没法往后退。男人的掌心隔着衣服传来温度，稳得像一堵墙。
她只好被他带到沙发边坐下。
陆靳晏弯腰把靠枕塞到她腰后，才拿起手机，重新看了一眼那份清单。
“还缺登记照。”
“我知道缺照片！”马小旦指着屏幕，“我问的是，你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
男人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片刻后，给出了一个让她完全没料到的答案。
“搬进来那天。”
马小旦的手指停在半空。
“哪一天？”
“我拎行李箱到门口那天。”
客厅里，墙上的钟走过一格。
马小旦慢慢放下手，脑子里却清清楚楚浮出那个场景。
他站在门口，行李箱立在脚边，神情冷淡得像来办理入住手续。她堵着门问他凭什么住进来，他只说了一句：“不商量。”
那天他把衣服挂进次卧，把药箱放到柜子里，把她冰箱里过期的饮料全清了出去。
她以为那是他的强势入侵。
她以为他只是为了孩子和安全。
可在她还把这段同居关系当成暂时安排的时候，他已经在准备他们的结婚材料了。
“你那时候就……”
马小旦没能把话说完。
陆靳晏抬手碰了下她的额头，像是确认她有没有因为激动不舒服。“那天我就决定，能提前做的先做。”
“你都没问过我。”
“所以登记日期由你定。”
“可你准备得这么齐，我还有什么好决定的？”
“决定要不要和我去。”
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马小旦看着那份清单，眼睛一点点发酸。她抬手捂住脸，掌心压住了发烫的双颊。
手机又震了一下。
陆靳晏发来一条消息，像是怕她没看清清单内容，又补充道：
“照片周末拍，县城有一家照相馆，登记照当天可以取。”
马小旦捂着脸，咬牙打字：“你连照相馆都查好了？”
对方回复得很快。
“嗯。”
她盯着那个字，指尖在屏幕上停了几秒，最终回了一句：
“你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
陆靳晏就在她面前，手机却再次震动。
他低头看了一眼，按下回复。
“搬进来那天。”
马小旦放下手机，捂住了脸。
搬进来那天。
那天他拎着行李箱站在门口，说“不商量”的那天。
他在那一天，就开始准备领证材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