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自述提交后的第二天，编辑发来一张投票页面截图。
马小旦点开时，差点把手机摔进汤碗里。
“第十五？”
陆靳晏把她面前的汤勺往旁边挪了挪，免得她一激动把汤洒在肚子上。
“什么第十五？”
“年度作者投票，我排第十五。”
“有多少人参选？”
“二十多个。”
“那不错。”
“你说得好像我考了倒数第十五。”
她把页面放大，票数后面的数字清清楚楚。投票从上午开始，短短几个小时，她的票数已经超过了过去几个月新增收藏的总和。
“这是什么情况？”她抓着手机，“我都没拉票。”
陆靳晏看了一眼：“读者投的。”
“我当然知道是读者投的，我是说，哪来的这么多读者？”
编辑的电话正好打进来。
马小旦按下接听，编辑兴奋的声音立刻冲出来：“你还没看讨论区吧？那篇作者真实故事的帖子又被顶上去了，很多人顺着帖子找到了你的作品！”
“他们是来看热闹的吧？”
“最开始可能是，后来不少人把三本书都看完了。你那个评论区现在快挤爆了，有人说看完自述才知道你不是营销出来的。”
马小旦握着手机，手心慢慢出汗。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因为一篇写给评委看的文章，被这么多人重新认识。
“你别急着回复评论。”编辑提醒，“投票期间别和人吵架，别发容易被截取的话。”
“我知道。”
“还有，投票链接可以转发一下。”
“我朋友圈发过一次了。”
“再发一次也行。”
“不了。”马小旦看着桌边的陆靳晏，“我不太习惯求票。”
编辑在那边叹气：“你佛系得像来参观的。”
电话结束后，她将页面关掉，重新端起碗。
汤已经凉了一点。
陆靳晏把碗接过去，倒进小锅重新加热。
“你不想拿奖？”他问。
“当然想。”
“为什么不拉票？”
“想拿奖和到处求人投票，是两回事。”
“你可以告诉读者，你想让他们支持你。”
“我知道。”马小旦盯着锅里的汤，“可我更希望他们是因为喜欢我的文字才投，不是因为我把链接塞到他们眼前。”
陆靳晏拿勺子搅了搅汤，热气沿着锅边升起来，带着淡淡的菌菇香。
“那就让他们自己决定。”
“你怎么什么都说得这么简单？”
“选择本来就在他们手里。”
马小旦看着他把汤端回来，忽然觉得这句话和她写自述时想起的那些人很像。
读者没有被谁强迫。
他们只是看过她的故事，愿意再花一点时间，投出一票。
第三天，排名升到第八。
丁小禾在朋友圈连续发了十几条动态。
第一条是投票链接，配文：【我闺蜜不争，但我替她争！】
第二条是马小旦早期小说的截图，配文：【这本我追过，谁没投谁后悔！】
第三条干脆放上她和马妈的合照，配文：【孕期作者也在认真写，请给她一票！】
马小旦看到最后一条时，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打电话过去：“你怎么把我妈也发上去了？”
“阿姨自己同意的！”
“她同意你就发？”
“她还让我帮忙做一张全家拉票图。”
“丁小禾，你这是在组织什么？”
电话那头传来嘈杂的声音，像是有人在抢手机。
马妈的声音很快挤进来：“小旦，你大舅他们都投过了！你二姨说她那边还可以叫几个人！”
“妈，别叫了。”
“怎么能不叫？投票又不要钱！”
马小旦捏着眉心：“他们愿意投就投，不愿意别催。”
“都是自家人，给你投一票怎么了？你小时候村里作文比赛，我还挨家挨户借过自行车送你去镇上呢。”
那边的声音越来越热闹。
有人问投票页面在哪里，有人问为什么验证码总是看不清，还有人把她小时候写作文的照片翻了出来。
马小旦听着电话里的吵闹，眼眶一点点发热。
她走到窗边，手掌贴在玻璃上。
外面的小巷还是平常的样子，卖菜的三轮车停在路口，邻居家的孩子追着球跑，远处有人喊着收衣服。
这些人或许不懂什么年度评选，也未必认真读过她的每一本书。
可他们知道马小旦在写书。
知道她靠这个吃饭。
知道她现在想拿一个奖。
于是他们愿意为她点开页面，输一次验证码，再等页面显示“投票成功”。
这不是数字。
是一个个真实的人，替她把手伸向了那块她曾经不敢想的地方。
第五天，排名升到第四。
马小旦盯着榜单看了很久，指尖悬在屏幕上，迟迟没有刷新。
陆靳晏在旁边削苹果，刀刃贴着果皮绕出完整的一圈。
“第四名。”他说。
“你怎么知道？”
“你盯着看了三分钟。”
“第四名很近了。”
“第三名差多少？”
“六千多票。”
“可以追。”
马小旦回头：“你要帮我刷票？”
“平台会查。”
“那你还说可以追？”
“读者会继续投。”
他将苹果切成小块，推到她面前。
马小旦拿起一块，咬下去时手机震了一下。
是一条私信。
她原本以为又是读者留言，点开后，笑意停在唇边。
【你的票数增长不正常，建议你自查一下有没有刷票行为。否则我会向平台举报。】
发信人是排名第三的作者。
马小旦把那句话从头看到尾，苹果在齿间失去了味道。
她盯着对方的昵称，胸口像压进一块冰。那个人比她高一名，票数增长一直很稳定，今天却突然发来这条私信。
“怎么了？”陆靳晏问。
马小旦把手机递过去。
男人接过来，视线扫过屏幕，手里的水果刀停在砧板边缘。
“她怀疑你刷票？”
“我连投票链接都没怎么转。”
“先保存截图。”
“我知道。”
她按下保存，又把私信转发给编辑。
编辑几乎立刻回复：【别直接回她。把后台数据留好，我去联系平台。】
马小旦坐在椅子上，手掌覆住肚子。
腹中的孩子动了一下，像一小片水波从掌心下掠过。
她咬了咬牙：“我为什么要自查？该查的是她吧？”
陆靳晏把水果刀放下，抽纸擦掉刀刃上的果汁。
“你可以生气。”
“我现在很生气。”
“但别把回复发出去。”
“她都要举报我了！”
“平台会看数据。”
“那万一她先把消息传出去呢？”
陆靳晏拿过她的手机，替她把页面锁上，动作不重，却没有给她继续刷新的机会。
“事实不会因为她先说一句话就改变。”
马小旦看着他，胸口那股火还没散。
几分钟后，编辑发来消息。
【平台已收到说明，正在核查。你的投票来源分布很分散，暂时看不出异常。】
可马小旦没有因此松口气。
那条私信像一根刺，已经扎进了她心里。
她打开评论区，看见有人开始问排名变化，有人暗示“某作者是不是数据有问题”。
一条新的评论被顶到最上面：
【突然涨这么多票，真当大家看不出来？】
马小旦盯着那行字，手指一点点压在手机边缘。
陆靳晏伸手，将她的手机从掌心抽走。
“先吃苹果。”
“我吃不下。”
“吃两块。”
“我现在只想骂人。”
“骂人会影响血压。”
“你除了血压还知道什么？”
“知道你现在胃里空着。”
他将苹果递到她唇边，语气平静得像在下医嘱。
马小旦看了他几秒，张口咬住那块苹果。
手机屏幕在桌面上重新亮起。
编辑发来一条新消息：
【平台通知，已确认你的票数没有异常。】
紧接着，又是一条陌生私信弹出。
【你以为平台认定没问题，这件事就结束了吗？】